“唔……”
惊鲵想解释,却浑身无力,只断续逸出低吟。
那酥软入骨的嗓音仿佛带着蚀心的毒,让陈锋心神俱荡。
他并非圣人,也做不了坐怀不乱的君子。
温香软玉在怀,耳畔娇声不断,世间男子有几个能从容抵挡?
“姑娘若不嫌弃在下目不能视,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吧。”
陈锋喉结微动,沉声开口。
“嗯……”
惊鲵本想拒绝。
可“不”
字还未出口,化作一声轻软的鼻音。
“承蒙不弃,今夜之后,你便是陈锋的妻子了。”
陈锋?
又清朗又悦耳的名字。
恰似他本人那般温润谦和,如玉如竹。
等等——
今夜之后便是他的妻子?
难道说……
他竟想用这般方式来解毒?
惊鲵心头一凛。
她并未答应!
她不愿如此!
可就在这时,药性彻底翻涌而上。
她意识昏沉,热流席卷四肢百骸。
最终灼人的渴望压过理智。
她身子一颤,倒入陈锋怀中。
“娘子,我这便为你解去药性。”
陈锋深吸口气,将她横抱而起,转身踏入医馆内室。
……
约莫一炷香后。
白子连带著三人来到医馆门前。
“大哥,看这女子的脚印,她定是躲进了医馆里头。”
张进海眼神一亮,指向地面痕迹。
多年夙愿即将得偿,白子连笑得如同得了糖的孩子,满面得意。
“进去!”
“除了惊鲵,其余人格杀勿论。”
“且慢!”
就在他们要破门而入时,身后传来一声喝止。
来人是不久前才离去的村长。
他手持烟杆,挡在三人面前。
“老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为首那名面相憨厚的男子冷声喝道,眼中杀意汹涌。
“阁下……是黑煞十二人中的?”
村长目光扫过发话者,又落在那身形矮小的白子连身上。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形形**的人物,可放眼诸国,也寻不出第二个如此形容丑陋的侏儒。
然而——这些恶名昭彰的煞星,怎会踏足这偏僻之地?
“既知我等名号,还不速速退去?”
张进海眼中寒光凛冽,“若敢走漏半点风声,必教你尝尽蚀骨之毒!”
村长却恍若未闻,转身对那位始终静立的面纱女子歉然道:“今日让贵客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还请先回吧。”
面纱女子只应了一个字,身影便飘然隐入巷陌深处。
目送那抹身影消失,村长缓缓转回视线,眼中不见半分惧色。
他提起烟杆,遥指身后匾额上“济济医馆”
四个沉甸甸的大字:“诸位今日前来,是要动这医馆的主人?”
“是又如何?”
白子连面目陡然狰狞,宛如恶鬼临世,“馆中之人我必擒之!凡挡路者,今日唯有死路一条!”
原本他急于追寻惊鲵踪迹,尚存一念之仁,此刻却彻底改了主意——既然这老儿认出了他们,便绝不能留活口。
“原来如此。”
村长恍然颔首,面上惯常的散淡笑意倏然收敛,眸光渐凝如冰,“尔等恶贯满盈,本就死有余辜。
更何况——”
他话音陡然转厉,“竟敢图谋陈大夫性命?那便永远留在此地罢!”
陈锋曾救他孙女一命,只要恩公尚在,他便不容任何人染指医馆分毫。
“哈哈哈!老朽昏聩,竟敢口出狂言!”
为首匪徒纵声嗤笑,“真当自己是——”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瞳孔骤缩,喉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只见村长手中那杆乌木烟枪竟泛起幽碧光华,通体流转金纹,赫然化作一柄缠绕龙纹的碧玉长棍!
“这……这是百晓生《兵器谱》榜首之物!”
绰号黄牛的汉子面颊抽搐,骇然失声。
“大、大哥……”
先前叫嚣的匪徒语不成调,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乡野老叟竟是隐世高手!
“散开!快走!”
白子连见识最广,认出天机棍的刹那便知绝无胜算,当即嘶吼着暴退。
张进海等人亦如梦初醒,四散奔逃。
可他们又如何逃得掉?
不过焚尽半柱香的工夫。
碧影所过之处,哀嚎骤起骤灭。
白子连连同十一名恶徒,尽数毙于那根碧玉长棍之下,魂飞魄散。
“陈小子,老夫这番可是为你破了戒啊。”
村长抚棍轻笑,掌中神兵复归为古朴烟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云雾缭绕如叹息。
忽然,他动作一顿。
眼底寒芒乍现。
“惊鲵既现……她莫非已对陈大夫下手?”
他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跃上屋檐,眉宇间锁着几分急切。
内力悄然流转,聚于双耳,试图从那一片寂静里辨出陈锋的踪迹。
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几句低语——
“咳……这小子,真有他的!”
“不是惊鲵动了手,倒是惊鲵被人动了……嘿嘿嘿……”
村长从医馆屋顶翩然落下,笑得竟有些天真。
可那笑意还未达眼底,便骤然僵在脸上。
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
“哎呀,这陈锋……简直胡闹!”
“老夫好不容易替你张罗一门亲事,连王家那姑娘都说定了,这下……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揉着满头白发,百思难解。
末了,只携着三具无声的躯体,身影一晃,消失在巷尾。
长街另一头,一道蒙着面纱的身影悄然探出。
她望着村长远去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村长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果真不能只看表面。”
“那瞎眼的陈锋,又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这样的强者甘心守护?我倒有些好奇了。”
她轻轻摘下面纱,清冷如玉的容颜上,难得浮起一缕兴味。
“不过……他并非遭了惊鲵的算计,反倒是对惊鲵做了那样的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医馆内,陈锋的卧房中。
“姑娘,这毒……可还有解?”
方才一番际遇,陈锋非但未觉疲惫,反如沐清风,灵台一片澄明。
仿佛神魂被洗涤过,隐隐向上超拔。
无数医典药方自脑海深处浮现,往日艰涩难懂之处,竟一一贯通,豁然开朗。
这……莫非是机缘天降?
正当他暗自欣喜,一缕月色悄然透窗而入,柔柔映在他脸上。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浓稠的黑暗,而是漾开一片朦胧的银辉。
他竟能“看”
见月光的静谧与温柔,如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那双失明的眼。
片刻,他合目凝神——即便隔着覆眼的黑绸,竟也清晰“见”
到窗外一轮满月。
是错觉么?
失明已久的他,一时不敢确信。
他急忙“低头”
,月光下,自己修长的手指,以及……
身侧那绝色女子绯红的面颊、含羞的眉眼,皆历历在目。
陈锋浑身一震,几乎要战栗起来。
他的眼睛……复明了?
不,还未。
因为他自始至终,并未睁开双眼。
更何况,那层黑绸依旧覆在眼前,隔绝所有天光。
那么……
这月光,这佳人,并非肉眼所见。
又是如何映入心间的?
陈锋怔住了。
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本奇书,心头蓦地一动。
莫非……
是了,不必借眼,亦能观世。
方才映照他的那缕月光,已悄然点亮了另一种“视线”
。
陈锋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声音,印证了他隐约的猜测。
失明的两年时光尽头,金手指终于到账。
他转过脸,先望见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又看向床边那位比月色更皎洁的女子。
“感知。”
他在心中低语。
这能力是昨夜从流淌的月光里悟得的,此刻初次施展。
原来所谓“感知”
,便是以心为眼,洞见万物。
陈锋不曾预料,仅仅一夜之间,命运便已天翻地覆。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
村长口中“送他的媳妇”
,竟是这般绝色。
任何形容**的词句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
尤其是此刻。
她冷冽的眉眼中渗着未散的羞意,像雪峰之巅悄然绽开的莲,足以令所有目睹者失神。
而陈锋,不仅是目睹者,更是……
“体内的毒……差不多清除了。”
一向以冷傲示人的惊鲵,此刻罕见地流露出恼意。
想起自己方才不受控制的情态,她耳根发热,拉起锦被掩住半张脸。
目光却移向陈锋。
这个看似清瘦文弱的男子,竟然……
而且,
为何他不见疲态,反而神采更盛?
明明他的身子骨,应当已近支撑极限才对。
“夫人,还是盖好被子,免得着凉。”
陈锋微微一笑,俯身替她将被角拢紧。
“等等。”
惊鲵咬了咬下唇,声音轻了下去。
“其实……我并非你要娶的人。”
“你们村长,我根本不认识。”
她中了张进海的**,阴差阳错躲进这间医馆。
本想求医,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偏巧村长前来叮嘱婚事,让陈锋误以为她便是那位“新娘”
。
于是,
便有了后来这一场荒唐。
事已至此,怨怼也无用。
虽失了清白,但至少对方是眼前这位清俊的陈锋,而非传闻中那个令人作呕的白子莲。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
她骨子里的傲气,终究不愿顶着别人的身份,稀里糊涂地跟了他。
“不认识村长?”
陈锋怔在原地。
所以……是他弄错了?
这误会可真是闹大了。
他抬手扶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哭笑不得四字,恰如其分。
“姑娘是被人下了药?”
既知误会,总得弄清原委,再想如何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