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半,科技园区弥漫着程序员们特有的焦糖拿铁混着熬夜代码的味道。
我推开“星海科技”的玻璃门,前台小美抬头看见我,眼睛弯成月牙:“林总监早!”
“早。”我接过她递来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走向技术部所在的A区。
走廊转角处,几个程序员正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告诉你,这次招人绝对要男的,女程序员真的不行。”说话的是赵明,技术部后端组组长,三十出头,头顶已经隐约能看见反光,“上次那个女实习生,写个接口都能搞出内存溢出,笑死。”
旁边几个年轻程序员附和地笑。
我没停步,径直走过他们身边。
赵明看见我,声音反而提高了:“不是我性别歧视啊,这是科学事实。女性逻辑思维就是不如男性,写代码容易感情用事,debug的时候哭哭啼啼,我们组可伺候不起。”
我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特别是某些靠关系进来的女同事,”赵明的目光明显扫过我,“技术岗就该男性主导,这是行业共识。”
我推开门,又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我的工牌静静躺在桌上——“技术总监,林薇”。
电脑开机,我点开邮箱,人事部发来的新邮件弹出来:“林总,这是本周面试安排,您需要最终确认技术岗录取人选。”
附件里是五份简历。
我滑动鼠标,停在第三份:赵明,男,32岁,应聘岗位:高级后端开发工程师。
备注栏里,人事小张特意标注:“赵明是原‘蓝科’技术骨干,经验丰富,但上家公司的背景调查反馈他有与同事沟通不畅的问题。不过技术测试成绩是应聘者中最高分。”
我抿了口咖啡,点开赵明的技术测试代码。
确实写得不错,结构清晰,算法优化到位,注释也规范。
但注释里夹着一行小字:“这种题给女程序员做,估计要哭吧哈哈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拿起内线电话:“小张,通知所有后端岗应聘者,今天下午两点统一进行一场现场压力测试。特别通知赵明,他之前的技术测试成绩无效,需要重考。”
“啊?林总,这……赵明那边已经通过初试了,而且他技术测试是满分……”
“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我点开公司监控系统,回放刚才走廊那段录像。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我截取其中三十秒,保存。
敲门声响起。
“进。”
赵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林……林工是吧?刚才在走廊不好意思啊,我们程序员就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他显然不知道我是谁。
这也难怪,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任,而赵明是外部应聘者。
“有事?”我没抬头,继续看代码。
“人事部突然通知我下午要重考技术测试,我想问问什么情况。”赵明语气里藏着不满,“我之前的测试可是满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终于抬头看他,“公司有规定,技术测试出现不当内容,成绩作废。”
赵明一愣:“不当内容?什么……”
“你的代码注释里,有性别歧视言论。”我把屏幕转向他。
赵明脸色变了变,随即扯出笑容:“这……这就是个玩笑!程序员之间都这样,你们女同事可能不太懂我们这行的文化……”
“我不需要懂这种‘文化’。”我打断他,“下午两点,愿意重考就来,不愿意可以放弃应聘。”
赵明的脸涨红了:“你谁啊?一个普通工程师,凭什么决定我能不能应聘?我要见你们技术总监!”
“我就是技术总监。”我平静地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再变成尴尬,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总?不好意思,我刚才……”
“你可以出去了。”我转回屏幕,“下午见。”
赵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关门时力道有点大。
我点开公司通讯软件,技术部大群已经炸了。
“听说新来的技术总监是个女的?”
“真的假的?从来没听说过啊!”
“刚才赵明那**在走廊说女程序员不行,就是当着总监面说的!”
“**!大型社死现场!”
“赵明下午还要重考技术测试,这他妈是直接撞枪口上了啊!”
我关闭聊天窗口,点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赵明在上家公司的完整背景调查——不仅有沟通问题,还有三次因性别歧视被女同事投诉的记录,其中一次差点闹到劳动仲裁。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走进技术会议室。
房间被改造成临时考场,五名应聘者已经就位,赵明坐在最角落,脸色铁青。
我走到讲台前,扫视全场:“我是技术总监林薇,今天这场压力测试由我主持。测试内容:两小时内,修复这个系统中的三个关键Bug,并优化一处性能瓶颈。”
题目发下去,有人倒吸凉气。
这是真实生产环境的问题,难度远超普通面试题。
赵明看了一眼题目,反而笑了,朝旁边的人低声说:“这题我能解,女人出的题也就这样。”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我没说话,启动计时器。
考场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赵明确实有实力,四十分钟就解决了两个Bug,开始攻击第三个。
但他的方法很取巧——用了大量硬编码,虽然能解当前问题,却埋下了更大隐患。
我走到他身后,站着看。
赵明感觉到我在后面,手速更快了,嘴里还念叨:“这种问题,就得用非常规手段,你们女程序员可能喜欢按部就班,但真正的高手都懂得变通……”
“你的变通就是在这里硬编码一个魔法数字?”我指着屏幕上一行代码,“这个值一旦变化,整个模块都会崩溃。”
赵明手一抖:“这、这只是临时方案……”
“程序员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永久方案。”我走回讲台,“时间到,交卷。”
收齐代码,我当场评审。
前面四个应聘者表现平平,轮到赵明时,我把他的代码投屏。
“第三个Bug的解法有问题,”我圈出那行硬编码,“而且你在优化性能瓶颈时,用了双重循环嵌套,时间复杂度O(n²),数据量稍大就会卡死。”
赵明站起来:“林总,我这是为了可读性牺牲一点性能!实际生产环境哪有那么大数据量?”
“昨天我们系统刚处理了千万级数据。”我平静地说,“你的方案会让服务器宕机。”
会议室里有人偷笑。
赵明脸涨成猪肝色:“你这是故意针对我!就因为上午我说了那些话……”
“你的代码自己会说话。”我切换屏幕,展示另一段代码,“这是你技术测试中的另一个问题——没有做空值判断,如果传入null,整个服务会挂。”
“那种边界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程序员的基本素养就是处理所有边界情况。”我关掉投屏,“赵明,你的测试没通过。”
“你!”赵明猛地拍桌子,“我要投诉!你这是性别歧视!因为我是男的,你就故意刁难我!”
我拿起内线电话:“保安,来一下技术会议室。”
然后我看向赵明:“投诉是你的权利。但现在,请你离开考场。”
两个保安进来时,赵明还在大喊:“你们会后悔的!我技术这么好,去哪找不到工作!这种歧视男性的公司早晚倒闭!”
他被带出去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向剩下四位应聘者:“继续面试。下一位,请讲解你的解题思路。”
晚上七点,面试全部结束。
我回到办公室,人事总监李莉已经在等我。
“林总,赵明真的不通过?”李莉有些为难,“他技术确实不错,而且……他叔叔是公司股东赵建国。”
“所以呢?”我抬头。
“赵董刚打电话来,说希望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李莉压低声音,“林总,您刚上任,可能不太清楚公司的人际关系……”
“我很清楚。”我打开邮箱,把下午截取的监控视频发给李莉,“这是赵明今天在公司的言行。如果这样的员工招进来,其他女程序员怎么想?公司文化会变成什么样?”
李莉看着视频,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且,”我点开另一份文件,“赵明在上一家公司有过性骚扰嫌疑,只是对方没证据才没立案。这样的背景,人事部为什么没调查清楚?”
李莉额头冒汗:“这……我们确实没查到……”
“那就现在查。”我关上电脑,“如果赵董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李莉离开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手机震动,闺蜜苏晴发来消息:“第一天当总监的感觉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回了个笑脸:“有个人试图欺负,然后他失业了。”
“不愧是你!晚上喝酒庆祝?”
“加班,改天。”
放下手机,我看向桌面上的一张旧照片——五年前,我还是实习生时,一个男工程师当众把我的代码扔进垃圾桶:“女孩子别写代码了,去找个文职做吧。”
那张脸,我至今记得。
和赵明有七分像。
不是同一人,却是同一类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
“林总,是我,前端组的小周。”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进。”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探头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林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问了好几个男同事,他们都说这问题太简单,不肯认真回答……”
“拿来我看。”
女孩眼睛一亮,小跑进来。
我花了二十分钟帮她理清思路,她连连道谢:“谢谢林总!我、我本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当程序员了……”
“你很适合。”我看着她,“记住,代码不会歧视性别。只有人会。”
女孩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她离开后,我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全体技术部员工。
主题:关于技术部招聘与晋升的公平性原则。
正文第一句:“星海科技技术部,唯一的标准是能力与品行。性别、背景、关系,从来不是也不应该是评价程序员的标准。”
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的瞬间,我知道,战争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手握兵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