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响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学楼。桌椅碰撞声、欢呼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宣告着又一个寻常学习日的结束。
林晚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好,背上肩。抬眼看去,陆景舟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他的校服外套。他总是这样,动作快得离谱。
她习以为常,拎起自己的水杯,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刚转过弯,就看见陆景舟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单肩挂着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几个别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经过,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抬起头,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夕阳的光镀在他侧脸,柔和了那几分惯常的疏懒,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林晚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立刻察觉了,收起手机,转身面向她:“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融入放学的人潮中。附中门口这条林荫道此刻热闹非凡,小吃摊的香气混杂着学生们的说笑声,充满了烟火气。
“今天怎么走?”陆景舟问,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几辆等着接学生的私家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是他们两家共用的司机王叔常开的。
林晚也看到了王叔的车,但她今天不太想坐车。“走回去吧,天气挺好。”她说,顺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或者坐两站公交,再走回去也行。”
两家住在同一个高端社区,从学校步行大约二十分钟,算是很近。
陆景舟没什么意见:“行,那走吧。”
两人拐上步行道,刻意避开了最拥挤的主干道。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来一丝凉爽。一路无话,却不显沉闷。林晚偶尔会侧头看看路边新开的店铺,或者被什么有趣的海报吸引目光,陆景舟则大多时候目视前方,步伐不紧不慢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经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时,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林晚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上停留了几秒。
“想喝?”陆景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晚摇摇头:“算了,人太多。”
“嗯。”陆景舟应了一声,没说什么,但脚步也没停。
又走了一段,穿过一个小型街心公园时,陆景舟忽然开口:“下周篮球联赛决赛,来看吗?”
林晚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陆景舟是校队主力,打球好是公认的,但他很少主动邀请她去看比赛,尤其是这种正式联赛。她去看过几次,大多是和班里其他同学一起,或者被他那群队友起哄叫去的。
“你们队进决赛了?”她问,其实隐约听班上的男生议论过。
“嗯。”陆景舟侧头看她,夕阳在他眼中跳动,“来不来?据说对手挺强。”
林晚想了想周末的安排,好像没什么要紧事。“行啊,”她说,“什么时候?在体育馆?”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估计会停课让去加油。”陆景舟说,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给你留前排位置。”
“不用留,我早点去占座就行。”林晚说。
陆景舟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转回头去。
前面就是社区大门,气派的欧式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保安认得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社区里绿化极好,道路干净整洁,偶尔有晚归的住户牵着狗散步。
两人家的别墅相邻,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爬满蔷薇花藤的栅栏。走到分岔路口,陆景舟停下脚步:“明天早上老时间?”
他们经常一起上学,时间固定,谁先出来就在路口等一会儿。
“嗯。”林晚点头。
“走了。”陆景舟摆摆手,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林晚也转身走向自己家。快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舟已经走到了他家院门前,正低头按密码锁。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开门的手顿了顿,也回过头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渐浓的暮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谁也没有额外的动作或表情,随即各自扭回头,开门,走了进去。
林晚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驱散了外面的暮色。家里很安静,父母都还没回来。
她换好鞋,拎着书包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藏在笔筒里。她拿出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弹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信封,按照时间顺序粗略地排列着。大多是浅色系,粉的、蓝的、紫的、米白的,印着各种花纹,散发着或浓郁或淡雅的香气。她拿出今天收到的几封,小心地放在最上面,然后拿起最上面那封——今天陆景舟给她的,来自文艺委员的那一封。
指尖在光滑的信封表面停留了片刻。她没有打开它,也从未打开过任何一封。只是看着封口那颗小小的红色爱心贴纸,在台灯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忽然觉得有些烦闷。她“啪”地一声合上抽屉,重新锁好,把钥匙丢回笔筒。
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就是陆景舟的房间。窗户亮着灯,浅米色的窗帘拉着一半,能看到他隐约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似乎在收拾书包,又或者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了一会儿,她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准备开始写作业。
数学作业照例是难点。她对着最后一道大题蹙眉研究了十几分钟,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却始终卡在一个关键步骤上。思路像缠在一起的毛线,越理越乱。
正烦躁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陆景舟发来一张图片。点开,正是她卡住的那道数学大题的清晰解题步骤,一步步写得简洁明了,关键处还用红笔做了标注。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文字:「附加题,超纲了,看看解法就行,不用硬啃。」
他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帮助,精准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
林晚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字回复:「嗯。谢谢。」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简单的表情包,一只兔子抱着胡萝卜点头。
她放下手机,照着图片上的步骤,重新梳理思路,果然豁然开朗。笔下顺畅起来,刚才的烦闷似乎也随着解题的进展消散了一些。
作业写完,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完,躺到床上,习惯性地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很热闹,有同学晒晚餐,晒**,晒追星,也有抱怨作业多的。她手指滑动,视线掠过一条条状态,最后停在陆景舟的头像上。
他的朋友圈很简单,偶尔转发个篮球赛事新闻,或者分享一首冷门的英文歌,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内容。最新一条,还是半个月前,分享了一首纯音乐,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她点开他的头像,又退出来。如此反复几次,最后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黑暗中却浮现出下午天台上的情景。他靠在发烫的水箱上,手里捏着那个米白色的信封,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递糖给她时,指尖擦过她掌心的微痒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还有他问“来看比赛吗”时,眼睛里那点不太明显的、期待的光。
以及傍晚分别时,暮色中那一次短暂的回望。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随即又被更深的、习惯性的平静掩盖下去。
青梅竹马。四个字,定义了他们的关系,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那些未曾言明、或许也无需言明的心事之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