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母亲泛黄的手稿一张张平铺在书桌上。
指尖拂过那些繁复灵动的线条,触感粗糙而真实。
这些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是她燃尽生命画下的绝笔。
绝不能让它成为白若薇名利场上的垫脚石。
我打开扫描仪,将每一张图纸细致扫描、加密,上传至早已备好的云端硬盘。
看着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我拿起原稿,毫不犹豫地送入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低吼,将那些呕心沥血的线条吞噬成无法辨认的碎片。
心口发空。
剧痛之后,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从今以后,主动权在我手里。
「温**,先生回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将最后一捧纸屑扫进垃圾袋,系好袋口,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决绝。
我压下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温顺恭从的温宁。
走下楼时,傅司寒正拥着白若薇踏入玄关。
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穿堂的冷风,与医院屏幕上的画面别无二致。
往常我早已等在门口,为他递上拖鞋,接过他冰冷的外套。
今天我只是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
傅司寒视线扫过来,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一种惯性被打破的不悦。
「阿宁,怎么站那么远?」
白若薇娇笑着挽紧傅司寒手臂,姿态宛若女主人,「我和司寒哥说了,不用特意为我准备接风宴,太麻烦你了。」
我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口袋里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支冰冷的录音笔。
餐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
傅司寒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白若薇坐在他身侧。
而我这个未婚妻被安排在次座,像个多余的宾客。
席间白若薇叽叽喳喳说着国外趣闻,言语间总要带上「司寒哥」。
傅司寒话不多,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纵容。
他甚至亲手为她剥了一只虾,蘸好酱汁放进她面前的骨碟。
而我面前的,永远是一杯根据他喜好准备的温水。
空气里全是令人窒息的疏离。
「说起来,今天我去接机都没看到阿宁呢。」
白若薇忽然将话题转向我,故作天真地眨眼,「司寒哥回国是大事,阿宁怎么能不来呢?是不是我回来,让你不高兴了?」
一句话就给我扣上了不懂规矩、善妒的帽子。
若是从前,我早已惶恐起身解释。
可今天,我只是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下嘴角。
「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
我语气淡淡,「傅先生身边有你,我也很放心。」
白若薇脸上的笑僵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用软钉子顶回去。
宴席在尴尬气氛中散去。
我在走廊尽头被傅司寒叫住。
「温宁。」
他声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若薇刚回国不懂事,你多担待。她不是……」
「傅司寒。」
我打断了他,抬起头第一次平静地直视那双锐利的凤眼。
那双曾让我沉溺,也曾让我畏惧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温顺的我也会打断他的话。
我抬起左手,缓缓将那枚象征三年束缚的订婚戒指褪了下来。
钻石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我将它放在身旁的红木边柜上。
「嗒」的一声轻响。
心脏在那一刻发麻。
随之而来的,是破茧重生般的平静。
我看着他陡然阴沉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这婚约,到此为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