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焚心第一章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沈念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父亲突发脑溢血被送进来已经三个小时了,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个人的回音。“沈女士,您父亲的情况需要立即手术。
”主治医生林哲摘下口罩,表情严肃,“手术费用大约需要三十万,请您尽快准备。
”三十万。沈念的手微微发抖。她和顾承泽结婚三年,从未伸手要过一分钱。
父亲的积蓄前几年做生意赔光了,她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维持日常开销尚且勉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承泽,
我爸需要手术,急需三十万,你能不能——”她声音急促,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卑微。
“我现在有事。”顾承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是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隐约的谈笑,
“这种事找财务。”“财务说大额支出需要你签字,我找不到你才……”沈念咬住下唇,
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账户里不是有五十万备用金吗?
”顾承泽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沈念的心沉了下去:“那笔钱……上周你不是让我转给你了吗?
你说有急用。”她想起来了,上周三顾承泽难得回家吃饭,随口提了句需要一笔钱周转,
她二话不说就把卡里所有的钱转了过去——那是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
原本想着等父亲生日时,带他去旅行。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娇柔的笑声,沈念听出来了,
是苏清清。“承泽,这块蛋糕好甜,你尝尝?”沈念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手术费我会让周助理处理。”顾承泽的声音远了点,似乎侧头在和别人说话,
然后又转回来,“清清刚回国,我陪她过个生日。这种小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是——”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像一根细针,扎进沈念的耳膜,再顺着血管刺进心脏。
林医生走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放柔了声音:“沈**,您还好吗?
如果需要帮助……”“不用。”沈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钱我会筹到,
请尽快安排手术。”她翻遍通讯录,给每一个可能借到钱的人打电话。
大学同学、远房亲戚、甚至父亲的老友。大多数人委婉拒绝,少数几个愿意借的,
数额加起来也不过五万。最后,她拨通了顾承泽母亲——那个从未承认过她的婆婆的电话。
“妈,我是沈念。我爸需要手术,能不能借我二十五万?我一定会还的,
我可以打借条——”“沈念。”顾夫人的声音冰冷如刀,“三年前我就说过,
你这种出身的女人嫁进顾家,只会给承泽添麻烦。果然,这才多久,就开始要钱了?
”“不是要钱,是借,我真的会还……”“顾家不缺这点钱,但我凭什么借给你?
”顾夫人轻笑一声,“对了,听说清清回国了?那孩子才是真正配得上承泽的人。
你要是识相,就该自己主动离开。”电话再次被挂断。沈念握着手机,
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
顾承泽全程面无表情,只在交换戒指时,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对你负责。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日久总能生情。三年了。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为他准备早餐,
记住他所有饮食偏好;她放弃心爱的设计工作,
做全职太太打理他的生活;他胃疼时她彻夜守着,
他醉酒时她悉心照料;她甚至学着去喜欢他喜欢的古典乐,去看她根本看不懂的商业周刊。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比不上那个救过他性命的白月光。
那个三年前出国深造、如今风光归来的苏清清。“沈**!”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
“您父亲情况恶化,必须立刻手术!”沈念冲进病房,父亲沈国栋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
看到她时努力想笑,却只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念念……别担心……爸爸没事……”“爸……”沈念跪在床边,握住父亲干瘦的手,
眼泪终于决堤,“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能筹到钱,你等等我……”沈国栋艰难地摇头,
气若游丝:“别去求人……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
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别为我……委屈自己……”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进来,沈念被拉到一旁。她看着父亲被推往手术室,
而自己却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那一刻,沈念做了一个决定。她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周助理,我是沈念。麻烦你转告顾承泽,如果半小时内手术费不到位,
我会带着结婚协议和这三年的所有记录,去顾氏集团股东大会。
”第二章钱在二十分钟后到账了。顾承泽亲自打来电话,语气森寒:“沈念,你长本事了。
”“我爸在手术,我需要钱。”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我会还你。”“还?
你拿什么还?”顾承泽冷笑,“沈念,认清自己的位置。我能给你顾太太的名分,
也能随时收回。”沈念没有说话。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顾承泽浑身是血地倒在路边,
她拼尽全力把他拖到安全处,叫了救护车。他昏迷前紧紧抓着她的手,
说了三个字:“别走……清……”她当时以为他在说“别走,求你”。后来她才知道,
他说的是“别走,清清”。多么讽刺。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沈念在手术室外站了七个小时,
直到林医生走出来,告诉她手术成功,但父亲尚未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手机震动,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今晚家宴,七点前回来。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沈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个鬼魂。但她还是回了家。
不是顾承泽那个豪华冰冷的别墅,而是他们结婚时住的小公寓——后来顾承泽生意越做越大,
搬去了别墅,这里就闲置了。只有沈念偶尔会回来打扫,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点点过去的温度。她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在储物柜找到半包面条,两个鸡蛋。她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餐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七点。八点。九点。面条糊成一团,渐渐凉透。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动。顾承泽推门进来,
西装搭在手臂上,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不是她用的那种廉价茉莉香,
而是苏清清喜欢的昂贵玫瑰调。“怎么在这里?”他皱眉,语气不善。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沈念轻声说,“你说过,每年今天都会回来吃饭。
”顾承泽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沈念,这种**有意义吗?我们为什么结婚,
你心里清楚。”清楚。她当然清楚。因为顾家老爷子病重,
想看到孙子成家;因为顾承泽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堵住外界闲言碎语;因为苏清清当时出国,而她又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还长了一双和他记忆中相似的眼睛。“我爸今天手术。”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手术要多少钱吗?”顾承泽解开领带,动作随意:“钱不是给你了吗?
”“那是我借的。”沈念一字一顿,“我会还。从今天起,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会记在账上。
”“随你。”他不耐烦地摆手,转身要走。“顾承泽。”沈念叫住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恨错了人,爱错了人,辜负了真正该珍惜的人……你会后悔吗?
”男人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不会。”他拉开大门,头也不回,
“我顾承泽的人生,从不后悔。”门被关上。沈念坐在原地,看着那两碗早已凉透的面,
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第三章父亲在ICU住了一周,终于转入普通病房。
沈念日夜守在床边,几乎没有合眼。林医生劝她去休息,她只是摇头。“沈**,
您脸色很不好。”林哲递给她一杯温水,“需要做个检查吗?”“不用。”沈念勉强笑笑,
“可能是没睡好。”她最近确实总是犯恶心,胃口极差,但只当是压力太大。
父亲的手术费虽然解决了,但后续康复还需要一大笔钱,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顾承泽自那晚后再未联系她,倒是苏清清发来一条短信:“沈念姐,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承泽。
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放心把他交给我了。”沈念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父亲出院那天,是个阴雨天。沈念扶着父亲刚走到医院门口,
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下。顾承泽从车里出来,身后跟着苏清清。
苏清清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亲密地挽着顾承泽的手臂。看到沈念时,
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沈念姐,真巧。我和承泽来看望一位朋友,没想到遇到你们。
”沈念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微微颤抖。“念念,我们走。”沈国栋压低声音,握紧女儿的手。
“等等。”顾承泽开口,目光落在沈念苍白的脸上,“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沈念抬起头,
对上他冰冷的眼睛。“清清前段时间体检,查出肾脏有问题,需要肾源。
”顾承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配型结果显示,你是最合适的捐献者。
”时间仿佛静止了。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沈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爱了三年、卑微祈求了三年的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顾承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医疗费、营养费、后续补偿,
我会负责。”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捐献同意书,签个字。
”苏清清适时地红了眼眶,依偎在顾承泽身边:“沈念姐,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医生说,如果再等不到合适的肾源,
我可能……可能活不过明年……”她哭得梨花带雨,顾承泽心疼地揽住她的肩,
看向沈念的眼神更加冰冷:“沈念,清清当年救过我的命。这是你欠她的。”你欠她的。
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沈念心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顾承泽书房抽屉里那个精心保管的沉香手串盒子,
他说是救命恩人留下的;他每年清明都会去一个地方,她说要陪他,
他却厉声拒绝;他醉酒时抱着她,却一遍遍喊着“清清”……原来,
他以为苏清清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来,这三年他所有的冷漠和忽视,都源于一个可笑的误会。
“如果……”沈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我告诉你,救你的人不是她呢?
”顾承泽眼神骤冷:“沈念,不要为了逃避捐献就编造这种谎言。我查过,
当年事故发生在山区,清清那段时间正好在那一带写生。而你,”他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
“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在商场打工?还是在学校里画那些不值钱的画?
”沈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所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她笑了,眼泪混着雨水滑落,“顾承泽,你真可悲。活在一个谎言里,还自以为深情。
”“够了!”顾承泽厉声打断,“签了它,或者我让律师来处理。你应该知道,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同意。”沈念接过那份文件。纸张很轻,却重如千钧。她看向父亲。
沈国栋老泪纵横,拼命摇头:“念念,不能签!爸爸宁愿死,也不要你捐肾!
”她又看向顾承泽。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用看仇人般的眼神看着她,而他的手,
紧紧搂着另一个女人。最后,她看向苏清清。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沈念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沈念,
别拖延时间。”顾承泽不耐烦地催促。沈念直起身,抹掉嘴角的污渍,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笔。”顾承泽递过钢笔。沈念接过,在捐献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
一笔一划,像在签署自己的死亡判决。签完最后一笔,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父亲的哭喊,听到顾承泽惊讶的呼声,
听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还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的声音。第四章沈念醒来时,
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病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门被推开,林医生走进来,脸色凝重。“沈**,您醒了。
”“我爸呢?”她声音沙哑。“沈老先生在隔壁病房休息,他没事。”林哲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念摇摇头,想坐起来,
却被小腹的疼痛阻止。“我怎么了?”林医生深吸一口气:“沈**,您怀孕了。大概六周。
”世界安静了一秒。沈念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您怀孕六周左右。”林哲语气沉重,“但是……送您来的时候,您已经出现了流产征兆。
我们尽力了,但很抱歉,孩子没保住。”时间凝固了。沈念的手缓缓移到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可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剥离了,
连血带肉,痛不欲生。“因为您之前签署了肾脏捐献同意书,麻醉师给您做了全麻,
准备手术。”林哲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手术台上,
我们发现您正在流产……捐献手术已经取消了。”肾脏捐献。孩子。
她忽然想起昏倒前那阵剧烈的腹痛,想起顾承泽冰冷的眼神,想起苏清清得意的笑容。
“顾承泽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顾先生他……”林哲欲言又止,
“他在苏**病房。苏**听说您昏倒,情绪激动,血压升高,顾先生去安抚她了。
”沈念闭上了眼睛。许久,她轻声说:“林医生,请帮我办出院手续。还有,我的病历,
请务必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怀孕和流产的事。
”“可是您的身体需要休养——”“求您了。”沈念睁开眼,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林哲看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沈念当天下午就出了院。她没有告诉父亲流产的事,只说需要回家拿些东西。
她回到那间别墅——那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佣人王妈看到她,惊讶地说:“太太,
您回来了?先生他……”“我不找他。”沈念走上楼梯,声音平静,“我收拾点东西就走。
”她在卧室里收拾了整整两个小时。不是收拾衣物珠宝——那些都是顾承泽买的,她不想要。
她收拾的是这三年里,
看的)、一本烹饪笔记(记录他所有口味偏好)、一盒干枯的茉莉花瓣(他唯一一次送她花,
还是因为花店搞活动买一送一)……最后,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些陈旧物件:高中毕业照、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她翻开日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她站在山区小学破旧的教室前,
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支教第二年,救了个人。他说会回来找我,
但我没留名字。做善事不留名,妈妈教我的。
”日记本里详细记录了那天的经过:她在回学校的路上,发现一辆翻倒的越野车,
司机浑身是血。她费尽全力把人拖出来,用自己衣服给他包扎伤口,直到救护车来。
那人昏迷前塞给她一个东西,她没看清就随手放进了口袋。后来才发现是个沉香手串,
包装盒很精致,她一直没舍得扔。那个手串,后来在搬家时弄丢了。现在想来,
恐怕是被苏清清捡到了。沈念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放回木盒。这是她最后的念想,
也是最后的证据。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时,顾承泽正好进门。看到她手中的箱子,
男人皱起眉:“你要去哪?”“我们离婚吧。”沈念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承泽愣住,随即脸色阴沉:“沈念,别闹脾气。
捐献手术可以推迟,等清清身体状况稳定——”“顾承泽。”她打断他,抬起眼睛直视他,
“我不欠苏清清什么,更不欠你什么。这三年,我付出的够多了。现在,我累了。
”她递给他一份文件——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了字。“财产我一分不要,
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从今天起,我们再无瓜葛。”顾承泽盯着那份协议,
眼神越来越冷:“沈念,你以为婚姻是儿戏?想结就结,想离就离?”“婚姻不是儿戏,
”她轻轻笑了,“但我的婚姻是。顾承泽,这三年,你有哪一天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
你记得我的生日吗?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吗?甚至,你知不知道我对什么过敏?
”男人哑口无言。“你不知道。”沈念替他说了答案,“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放我走,对你来说不是解脱吗?”她拖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承泽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很用力,
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不要走。”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挽留她。可惜,太迟了。沈念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动作缓慢而坚决。“顾承泽,我怀孕了。”她感觉到他身体猛然僵硬,“不过不用担心,
孩子没了。就在你逼我签捐献同意书那天,它在手术台上流掉了。”她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惨淡却解脱的笑容。“现在,我们两清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走进暮色里,再也没有回头。顾承泽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住她的姿势。
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心脏最深处。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暴雨将至。
第二部分:追悔第五章沈念在城西的老小区租了间一居室。房子很旧,墙皮有些脱落,
但采光很好。她用一周时间打扫、粉刷,去二手市场淘了简单的家具,
最后在窗边摆了一张木质工作台——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创作空间。
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手术虽然成功,但术后的并发症和长期的精神打击,
让这个曾经健谈爱笑的男人迅速枯萎。沈念辞掉所有**,专心照顾父亲,
同时开始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她的设计天赋在大学时就显露过锋芒,
只是被婚姻埋葬了三年。如今重新拾起画笔,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第一单是为一家咖啡馆设计logo,老板很满意,又介绍了其他客户。生活依然艰难,
但沈念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至少,她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一个电话,
不需要精心准备一桌饭菜却等到深夜,不需要在无数个夜晚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卧室。
离婚协议签好后的第十天,顾承泽的助理周辰找上门来。“太太——”周辰习惯性地开口,
在沈念冷淡的目光下改口,“沈**,顾总让我把这个给您。”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房产证和几张银行卡。“顾总说,北区那套公寓转到您名下,
卡里的钱够您和您父亲生活。另外,”周辰顿了顿,声音压低,“顾总说,如果您需要,
可以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不用了。”沈念打断他,只从文件夹里抽出离婚协议,
“我只要这个办完手续。其他的,麻烦你拿回去。”周辰面露难色:“沈**,
您这样我很难交代……”“那是你的事。”沈念关上门前,最后说了一句,“告诉顾承泽,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门关上了。周辰站在楼道里,看着手中被退回的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他跟了顾承泽五年,亲眼见证这段婚姻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起初他也和所有人一样,
认为沈念高攀,认为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但三年间,
他看着沈念如何在顾承泽的冷漠中坚持付出,如何在每一次失望后依然温柔相待,
如何默默处理顾家那些琐碎却烦人的事务。他甚至私下想过,
如果顾总有朝一日能看见沈念的好,或许……手机震动,是顾承泽打来的。“东西送到了?
”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冷淡。“沈**只拿了离婚协议,其他都退回来了。
”周辰如实汇报,“她说……不需要您的施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她。
”顾承泽挂了电话。周辰听着忙音,摇了摇头。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办公室,
顾总反复翻看那份离婚协议的样子——那不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也许,顾总并不像表面那么无动于衷。只是有些醒悟,
来得太迟。第六章顾承泽确实觉得哪里不对劲。沈念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
他几乎没注意到变化。别墅有佣人打理,三餐有厨师准备,
行程有助理安排——这些沈念在时也是由专人负责,她不过是那个安静的存在,
像背景里的一幅画,有或没有,似乎并不影响生活。直到那天晚上,他应酬到深夜回家,
胃疼的老毛病犯了。他习惯性地喊:“沈念,胃药。”无人应答。顾承泽皱起眉,
自己走到客厅翻找药箱。药箱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胃药不在往常的位置。
他找了十分钟才在角落找到,药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饭后半小时服用,
一日两次,忌酒。”是沈念的字。他握着药盒,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每一次胃疼,
都是沈念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药片。她会替他揉按穴位,会煮养胃的小米粥,
会守着他直到疼痛缓解。而他从未说过谢谢。更早之前,还有一次他重感冒发烧,
沈念彻夜未眠,用温水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他昏昏沉沉中抓住她的手,
含糊地说了句“别走”,她就真的一夜没松手。第二天他退烧了,她的手腕却青紫了一圈。
当时他说了什么?“下次让佣人做就好,你不用亲自来。”现在想来,那句话多么伤人。
顾承泽吞下药片,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亮起,是苏清清发来的消息:“承泽,
明天陪我去看画展好不好?有你喜欢的画家。”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迟迟没有回复。苏清清回国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有求必应——他欠她一条命,
这是他认定的责任。可奇怪的是,当苏清清越来越靠近,当他终于可以“报答”恩情时,
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些……疲惫。苏清清喜欢昂贵的东西,喜欢万众瞩目,
喜欢他随时随地的陪伴。这些他都可以给,也应该给。可为什么,
当他陪苏清清逛奢侈品店时,会想起沈念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当苏清清在高级餐厅点一大桌菜却只吃几口时,会想起沈念小心翼翼计算菜价的样子?还有,
苏清清的眼睛。那双他记忆里“清澈如溪水”的眼睛,近距离看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形状或颜色的问题,而是一种……神采。沈念的眼睛,在专注看着什么时,
会泛起温柔的光,像阳光下微微荡漾的湖面。等等,他为什么会想起沈念的眼睛?
顾承泽烦躁地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烈酒入喉,
灼烧感暂时压下了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沈念的离开,
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等离婚手续办完,等苏清清身体恢复,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这样告诉自己。第七章沈念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修改一份设计稿。“沈**,
请您立刻来医院一趟,您父亲情况危急。”她扔下画笔,抓起外套冲出门。外面下着雨,
打车等了十分钟才拦到。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抢救室。林医生从里面出来,
表情沉重:“突发二次脑溢血,出血量很大。沈**,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沈念腿一软,
扶住墙壁才站稳。
“怎么会……明明上周复查还说情况稳定……”“沈老先生这段时间情绪很低落,
可能影响了恢复。”林哲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收到通知,
顾氏集团停止了对您父亲所有治疗费用的支付。之前用的进口药,需要自费了。
”沈念闭上眼睛。顾承泽,你够狠。“用最好的药,钱我会想办法。”她睁开眼,眼神坚定,
“林医生,请您全力救我父亲。”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沈念坐在走廊长椅上,
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她没心思擦,只是盯着抢救室的门,
一遍遍祈祷。门开了。林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缓慢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沈念看见林医生的嘴在动,看见护士们同情的目光,
看见推出来的病床上盖着白布的身影。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尖锐的耳鸣在脑海里嘶鸣。
她一步步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父亲的脸安详得像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
不会叫她“念念”,不会用那双粗糙的手拍拍她的头说“爸爸在”。
“爸……”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眼泪终于落下,无声地、汹涌地。之后的三天,
沈念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处理父亲的后事。
火化、葬礼、墓碑……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完成。顾家没有一个人来,
父亲生前的朋友来了几个,但很快都散了。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沈念撑着一把黑伞,
站在新立的墓碑前,久久不动。林医生走过来,递给她一束白菊:“节哀。”沈念接过花,
轻轻放在墓碑前。“林医生,我爸爸走的时候,痛苦吗?”“麻醉状态下,没有痛苦。
”林哲低声说,“他最后一句话是,念念,要好好的。”沈念点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我会的。”她对着墓碑轻声承诺,“爸爸,我会好好的,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葬礼结束后,沈念回到出租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工作台前。
她拿出父亲的遗物——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的奖状、照片,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里只有三万块钱,是父亲最后的积蓄。夹在存折里的,
还有一张纸条:“给我女儿念念的嫁妆。爸爸没用,只能攒这么多。希望我的念念,
能嫁给真正疼她的人,过幸福的一生。”沈念抱着铁盒,终于放声大哭。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然后她抬起头,擦干脸,打开设计软件。从今天起,
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也从此,真正自由了。第八章顾承泽知道沈父去世的消息,
是在一周后的商业晚宴上。几个富家太太在旁边闲聊:“听说顾总前阵子离婚了?
”“离了好,那个沈念本来就不配。你们知道吗,她爸前几天死了,脑溢血。啧,真是福薄。
”“死了?那沈念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可怜哦。”“可怜什么,还不是自己作的。
要是安分守己当她的顾太太,至于这样吗?”顾承泽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沈父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他转身离开宴会厅,拨通周辰的电话:“沈念父亲的事,
你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总,沈老先生一周前去世了。
葬礼……好像已经办完了。”“为什么没告诉我?”顾承泽的声音冷得结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