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亲手养大的狼崽来娶你了》周屿苏晚小说完整在线阅读
梅雨季节的尾声，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擦不干净的潮气，混杂着跑道特有的沥青和橡胶气味。周屿摘下降噪耳机，周遭世界嗡一声灌入耳膜——远处塔台的指令，近处机务的吆喝，还有身后控制台前，那丫头因为过分专注而不自觉屏住的呼吸。
他侧身，目光落在监视屏上。四轴无人机像只被驯服的铁鸟，稳稳悬停在三十米外标记点上，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清晰平稳，连地面红色靶心边缘被风掀起的一角都看得分明。
“悬停精度，误差正负五厘米。”周屿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目光却扫过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气流补偿参数还可以再调高0.5。重来。”
身后传来极轻微、几乎立刻被咽回去的“啧”的一声。周屿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苏晚此刻的表情——嘴角肯定撇下去了，那双总是亮得过分的眼睛会飞快地瞟一眼屏幕数据，再不服气地盯回操纵杆，倔强全写在那绷紧的下颌线上。
果然，几秒沉默后，是女孩刻意压平却仍带着点清甜质感的声音，只是这次掺了点火星子：“收到，周教员。调参，重来。”
控制台按键被敲得略响，操纵杆细微的摩擦声。屏幕上，无人机微微一沉，随即以更稳定的姿态重新钉死在那个无形的空中点位。
三年了。周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心里模糊地掠过一个念头。从苏晚还是个刚摸到遥控器、连基础飞行姿态都保持不稳的高一小姑娘，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复杂气象下精准悬停的准飞手，那些被他自己刻意忽略的、散落在无数个黄昏训练场上的时间和注视，似乎都沉淀在了此刻屏幕里那架纹丝不动的无人机，以及她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汗的侧脸上。
她靠得太近了。大概是刚才急于调整参数，椅子不自觉地滑了过来。周屿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像某种水果糖的香气，混着训练场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甚至能看清她额角被耳机压出的一小道浅浅红痕，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纤长的睫毛。
“可以了。”他骤然开口，声音比预想得哑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今天到此为止。回去把《复杂气象飞行手册》第三章再看一遍，下周抽查。”
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她比三年前抽条了许多，当初合身的训练服现在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腰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柔韧。
“周教员，”她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他，那点训练时的紧绷消失了，换上点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混着亲近和狡黠的神气，“我模拟器上那个‘死亡螺旋’改出，成功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了！”
周屿“嗯”了一声，收拾自己的记录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板夹边缘：“别嘚瑟。真遇上，够你哭的。”
苏晚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那股甜甜的气息又萦绕过来：“那……下周真机练习，能让我试试侧风降落不？就一次！”
“手册看透了再说。”周屿盖上笔帽，语气没得商量。目光扫过她带着汗意的鬓角和期待得发亮的眼睛，喉结微动，生硬地别开脸，“……表现好，再议。”
女孩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比跑道尽头的夕阳还晃眼。周屿率先朝机库外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一前一后，他那道影子，总想向后延伸，去触碰后面那道雀跃跳动的影子。
“周屿！”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机库门口传来。是陈劲，基地的另一位资深教员，也是周屿的大学同学，性格外向，最爱看热闹。他胳膊底下夹着头盔，笑得一脸促狭，“又给你那‘得意门生’开小灶呢？我说，人家小姑娘都快毕业了，你还管这么严？小心以后飞远了，不认你这师父。”
周屿脚步没停，只瞥了他一眼：“训练场规矩，跟毕业无关。”
苏晚跟在后面，冲陈劲做了个鬼脸：“陈教员，你别挑拨离间！周教员最好了！”
陈劲哈哈大笑：“得，是我多嘴。小苏晚，好好飞，下周你们队里不是要来几个新人观摩吗？给你周教员长长脸。”他意有所指地拍拍周屿的肩膀，挤挤眼，走了。
周屿没接话。苏晚却听进去了，小跑两步跟上，与周屿几乎并肩，仰着脸问：“周教员，下周真有新人来？那我是不是得表现特别好才行？”
“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周屿目视前方。
“那不行，”苏晚小声嘀咕，语气却坚定，“不能给你丢人。”
周屿的心，像是被那细微却笃定的气流，轻轻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