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修中)我叫阿菁。我有个阿姐,唤阿芜。我们自幼在慈幼局长大,相依为伴。从小到大,
我一直被她护在身后,护在怀里,从未受过委屈。后来阿姐被当朝首辅的管家挑中,进了府。
她说,要给我买生辰礼,还要供我读书。
直到我亲眼看见阿姐因为首辅夫人受不了首辅的控制欲,以自尽相逼我阿姐出逃,
被一箭射杀。————————————第一节:生辰伊始今日是阿姐生辰,
我一下学堂便急匆匆地赶往首辅宅邸后门,袖子底下握着一个简朴的木盒,
里面装着我新买的簪子。阿姐人很好,长得也好。一头青丝乌黑黑的,
散下的时候像夫子讲的‘瀑布’。当我发现自己擅长临摹字迹后,开始代抄。
学堂里有几个富贵子弟,不喜学习,我便帮他们抄书,一次就能赚一两银子。
可惜这活不常见,三个月下来,也只赚了二十一两。但一想到能给阿姐买一个簪子,
我就很开心。今日特意穿上了阿姐买的淡粉色长裙,我紧张地低着头看着脚尖,
两束发髻垂在肩膀两侧,期待地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家丁看见我,并不意外,
小心地看了眼周围后,便把我放了进来。“小菁啊,今天怎么来了?
”我把一碟糕点递给他,笑嘻嘻道,“今天是我阿姐的生辰!我想亲自来接她回家!
给她一个惊喜!——这是你喜欢的藕粉糕,谢谢吴大哥!”我的阿姐是首辅夫人的贴身丫鬟,
首辅大人又最是宠爱夫人,所以守门的吴大哥偶尔会放我进外院等阿姐,
这里是丫鬟们住的地方,主子不会来。我轻车熟路地溜到阿姐的房间后,发现阿姐不在。
奇怪,这个时间不是临夏姐姐在值班吗?阿姐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换值了?正要说呢,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还有一阵阵匆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人!夫人以死相逼,
奴婢实在是不敢拦着!并非奴婢有意!没有大人的命令,奴婢怎么敢啊!”这声音是阿姐?!
紧接着,一阵刀剑的声音响起,我心里一紧,推门跑出去。远远瞧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
正拿着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咙,极为动人的容貌此时满是乞求,“萧序!
是我以死相逼让阿芜带我离开的!你不要牵连她!”阿芜.....?真的是阿姐!!!
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府门前,无人发现阿芜的门被人推开,一道淡粉色的身影站在那,
目光焦急地在乌压压的人群里搜寻着。萧序一身金纹玄色长袍,站在府门前,玉冠束发,
面容冷得发寒,抬手示意。身后数名侍卫,抽剑,挥刀,收剑。清晰的落地声回响在耳边,
即便未曾见过,但我也知道死人了,一股凉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萧序步步紧逼,
面容却在望向她的时候逐渐温柔。“陆时,我说过了。如果被我发现你想离开我,
我会给你换一批婢女。”陆时步步后退,伤心地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是那么无辜,
苍白的脸色仿佛在诉说着她无力的妥协。我怔怔地站在远处,看着她缓缓放下匕首,
任由萧序将她横抱带走。人群散去,我坐在血泊里抱着阿姐的身体,
机械地伸手捂住阿姐的喉咙。止不住。止住的时候,血已经冷了。
...明明今天是阿姐的生辰....明明不是阿姐的错....为什么要阿姐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看着阿姐的身体一点点变冷!!
看着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离我而去!!!凭什么?!凭什么!!!
你告诉我凭——什——么——啊啊啊啊啊!!!“哐当——”摆放香火的供品被人掀翻。
香火被人砸烂。就连案板都被人劈开,七倒八斜地趴在佛像前。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狼藉之中,崩溃地嘶吼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目圆睁,发丝凌乱,
低垂着脑袋,眼里的星光彻底被恨意和空洞吞噬。“吱呀——”一个僧人恰好走进来,
仿佛一直等在外面,淡淡扫视一圈佛堂里的狼藉,目光定格在中央的白色身影上,
“萧桉天性乖巧,性格可人,若是被萧府的太夫人瞧见你这副模样,施主怕是进不去。
”我站在原地,抬头撩了撩头发,整理了下仪容,吐出一口浊气,浅笑道,
“多谢破妄师父提醒,阿念谨记。”我拂了拂袖,来到寺庙正堂的佛像前,眉眼弯弯,
目光清亮,俨然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阿念来了!快,过来,阿娘带你回家!
”头发花白的夫人笑着,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怀念,一脸疼爱地牵过我的手。我看着她,
笑意盈盈中,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生分和羞怯。太夫人,身负诰命,膝下两子,
长子为当朝首辅,名唤萧序,次子为当朝骠骑将军,名唤萧厉,身为二人的生母,
自然身份贵重,风光无二——只有一个遗憾,**病亡,名为萧桉。多年来,
太夫人积郁成疾,每年都会在萧桉的生辰之际,来到寺庙祭拜。我的容貌,
与其有五相似——是破妄告诉我的。他给我看了老妇人命人画的萧桉的画像。
当时我跪在佛像前,身形消瘦,水米未进已有三日,当真生了随阿姐而去的心思。
当我发现有复仇的希望,我就不想死了。之后三年在破妄的帮助下,我不断调整自己的面容,
并学习萧桉的生活习惯——只为了这一日!萧府的大门被人打开,是我第三次来到这里,
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半低眉眼,温顺地搀扶着太夫人走在府邸中央,
感受着周围人传来的异样目光,神色不动,直至站定前堂。萧序和萧厉闻声赶来,
顿时觉着两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格外灼人。“阿娘,安安早已过世,重新投胎,
您怎么能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带进萧府?”说话的是萧厉,声音沉稳有力,语气端重,
明显对太夫人敬重非常。“天底下岂有如此巧合?未必不是有人谋划。来人!把她赶出去!
”萧序生性多疑,睚眦必报,我并不意外,只是蹙眉躬身拍打着太夫人的后背,轻轻地。
太夫人握住我的手,厉声道,“够了!阿念是个乖孩子!我一定要她留下来!
若是想把她赶出去,那老婆子我和她一起!”果然!太夫人能培养出这般出色的一对儿子,
行事风格自然不差!只要拿下她,这首辅家,我进定了!就算萧序去调查她,也查不出来!
我犹豫看了太夫人一眼,得到确认后,俯身唤道,“阿念见过两位哥哥,
大嫂嫂......”萧厉皱眉并未应答,萧序面露狠厉,陆时站在萧序身旁,神色平静,
依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纯良作态。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指尖狠狠剜下掌心后,又恢复如常,失落地转身回到太夫人身边。“从今往后,
阿念就是你们的妹妹!不管怎么样!你们必须要保护好她,不能再让她出事!
”——前堂外太夫人被陆时搀扶着回院子午睡,我跟在萧厉和萧序身后,低眉不语。
“想当萧家三千金的人不少,你不过容貌略有相似,最好安分点!
别让我发现你的狐狸尾巴!”“二哥哥,我不......”“谁允许你叫我哥哥了?
!一个不知名的外来货色也配叫我哥哥?!滚!!!”我低头抿着唇,眼角湿润,
不让自己哭出来,握在身前的手微微泛白,默默看着萧序走远。萧厉站在原地看着我,
眉眼肃正。我侧眉看了一眼他的衣角,忍着哭腔倔强道,
“大哥哥可是也有话要说......”言外之意,便是把他也看作萧序那般。
萧厉不予解释,直言道,“萧序一向手段狠厉,今日之后,他绝不会罢休,
你还是尽早离开萧家吧。”我听罢,没有回应,偏着头,眼含森光地看着萧序离开的方向。
萧序,陆时......我没想到五年来你们居然还这么恩爱....?
我阿姐的死于你们而言似乎毫无波澜,像是你们上演爱情戏码时需要的一个道具,
用过即逝......你这叫我怎么甘!心!啊!!!
第二节:前戏开始我尽心尽力侍候太夫人,与人为善,在府中的善名逐渐传开。
萧序对我的折磨同步推进,不仅克扣我的吃穿用度,还缩减我的婢女数量。
“咱们身边没有婢女也就算了,难道太夫人身边也没有嘛?怎么熬药这件事也要叫**做!
怎么的也得候上一个半时辰呢!”紫竹站在我身边,小声抱怨道。
我熟练地把药倒在两个碗里,端着其中一碗朝着太夫人的院子走去,“阿娘对我好,
我当然也要对阿娘好。”“可是夫人一天喝两次,加起来就要三个时辰,
二公子还给你找了教习嬷嬷,严苛得紧,今下午还因为弹琴把手弹伤了!
”“既然吃不了苦,那也没必要待下去了!”冷冽的声音从卧房里传出来,紧接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出现在眼前,我端着的药碗晃了晃,稳步停下,“见过二哥哥。
”萧序皱眉,伸指摸了下药碗的温度,直接打翻,药汤洒在手上,直接红了一片,
疼得我眼眶当即红了起来,泪水和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这么烫,
看来你对阿娘也不怎么尽心!”“二公子,现在太夫人还没用膳,
等用完膳就......”“紫竹!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吧,不打扰二哥哥了。
”紫竹止住了话,满脸忧心地握住我的手,“回去奴婢给您上点药。
”萧序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低眉看着地上的那碗汤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萧厉看见这一幕,转身离开。——卧房我的手放在盆里,
任由冰冷的水缓解着烫伤带来的灼热,嘴角的笑意却逐渐加深。“**!
二公子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二哥哥他没有反对我叫他哥哥。
”“早该如此了!**善待太夫人,体贴下人,恐怕天底下都难找到这样的神仙!
”听着紫竹的娇气话,我的目光移向房门外,“大哥哥?”萧厉站在房门外,身姿挺拔,
剑眉深目,手里握着一个瓷瓶,见我唤他,敛眉朝里走去。“萧序今日确实有些过分,
你——”“大哥哥不用解释,阿念明白!阿念会继续努力,相信二哥哥总会有一天接受我!
”紫竹端着水离开,方才缓过来的凉意突然消失,又难受起来。萧厉看着那一片红肿,
坐在我身边打开瓷瓶,从里面蘸取少量的药膏轻轻涂抹。“这是陛下赏的玉容膏,
涂上后就不难受了,两天后就会消肿,不会留疤。”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星光闪烁,
满是笑意,仿佛是吃了蜜饯的孩童。“大哥哥是在心疼阿念吗?”萧厉别开视线,
继续涂抹着。“三月来,你并无不轨。既然母亲喜欢你,你自然是萧府的三千金,
也是我的妹妹。”没有回应。一滴泪却砸在了萧厉的手腕上,热的。抬起头的时候,
我恰好侧过头,但眼角的湿意却明晃晃地残留在侧脸。真是个倔强的......萧厉想着,
动作逐渐放松,轻轻地揉着,轻轻地吹着气,和他威武的将军身份格外矛盾。“阿哥。
”萧厉眉眼一顿,温声道,“怎么了?”“没什么。阿念只是觉得这好不真实,
阿念——”“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到嘴边的话被打断,我并不生气,
疑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珠帘,眼里莹光闪烁,“二哥哥?”萧序迈步走近,
手里的瓷瓶拍在我手边,静静立在桌角。“阿娘知道你被烫伤,特意叫我过来看望看望你,
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萧厉起身站在我身前,“萧序,阿念已经是我们的妹妹,
母亲又疼爱她,你不应该......”“不应该什么?”萧序脸色一沉,语气狠厉,
“阿念你说,哥哥对你过分吗?”此话是**裸的威胁,我看向萧厉,起身牵住他的手,
安抚道,“阿哥先去陪母亲吧,阿念会处理好的。”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有些不真实。
萧厉回头对上我的目光,心里升起一抹异样,“我在阿娘那等你。”“好。
”——目送萧厉离开后,我的脸色彻底冷下来,逐步逼近萧序,“二哥哥,阿娘愈发病重,
如果不是我陪着,病情只会恶化。既然知道赶不走阿念,二哥哥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为难于我,是觉得我不会反击吗,嗯?”萧厉目光一凝,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力道一点点加重,阴仄仄盯着我,“不装了?”我笑着看着他,指尖反掐进他的手背,
留下一道道的抓痕,冐出血珠,“二哥哥折磨我这么久,我可是一点都没和阿娘说,
哥哥可莫要因为这一点痛就松手了,若是直接掐死阿念,岂不是一劳永逸?
”我的脸色逐渐涨红,说话却越发锋利。萧序冷哼一声,把我甩在椅子上,
“你最好安分守己些,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我敛眉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珠,
顺手拿起萧序拿过来的药膏,“阿念是个孤儿,很感激阿娘,
所以才一直默默忍受着二哥哥的冷淡,但阿念是个人,不愿意因为莫须有的揣测,
承担莫须有的折磨。若是二哥哥再这样,
阿念就要收点利息了......”我站在他面前,隔着手帕牵起他的手,
轻轻涂抹着药膏。萧序皱眉看着我的脖子,很**,经过刚才的争吵又变红了,
越想心里越烦躁。刚想甩开我的手,突然发现手背有点湿。顺着目光看去,我哭得眼眶泛红,
睫毛沾满了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哥能不能别再这么对阿念,阿念害怕,真的,
阿念没做错,阿念想安安静静待在阿娘和哥哥身边,
阿念不是坏人......”泪水沾着药膏,柔化。萧序想抽回手,却被我双手紧紧握住,
仿佛在乞求,
明明刚才还在朝他张牙舞爪地警告......“你只要在府里做好自己的事,
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你依旧是萧府的三千金。”萧序一诺重千金。自此之后,
我的身边多了紫兰,教习嬷嬷也换了批知礼的,府里的人都说我苦尽甘来。
第三节:陆时真貌夏日来临,府内的荷花开得极好。我看着荷花池上的陆时,
目不转睛地走到她身边,淡淡瞥了一眼她身边的丫鬟,新的。
“大嫂嫂身边的婢女换得真勤,妹妹记得上个月还是初雪和初雨。”陆时坐在亭子里,
眉眼惆怅,“于我而言,除了自由都不重要......”袖子下的手逐渐捏紧,
我强撑着一抹笑容问道,“于大嫂嫂而言,自由胜过一切吗?”“如果人失去自由,
莫过于一死。”往日的情景与此刻重合,我竟觉出几分荒唐。“妹妹听闻嫂嫂每次逃跑,
大哥哥都会打杀你身边的婢女,嫂嫂忍心?”陆时面容微变。“既然嫂嫂这般重视自由,
这么多年都没能逃掉,为什么不选择自杀?”陆时忿然起身,
精致的面孔带着几分羞赧的难堪。“陆时,你贪恋萧序带给你的独一无二,
享受他为你一人不纳姬妾,为你一人硬刚勋贵,为你一人兄弟阋墙,
你居高临下、又纯良无辜地享受着所有的一切。却又害怕他对你的占有,所以反复逃跑,
明知道你的逃跑会连累一批又一批的身边人,你依旧义无反顾,
只当是你们之间情感调和的工具!事后,你依旧享受着萧序对你的宠爱,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受不了,你就再跑一次,
你从来舍不得放弃你所享受的独一无二......”“够了!”“陆时。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真是伪善。”话落,扑通一声。
身体的失重感被池水的包裹感侵袭,眼前一阵模糊,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不断挤压,
冰冷的池水钻进身体,越来越冷,直至意识陷入昏迷。再次苏醒的时候,我正躺在卧房里。
阿娘坐在我手边,眼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泪光闪烁。
“阿娘不哭...阿念还在.....”太夫人一听,握紧了我的手,
俯身抚摸着我鬓间的发丝,“说,是谁推你下的水,阿娘替你做主!”我闭上眼睛,
极力克制着眼里的湿意。紫竹上前跪下,哭泣道,“当时只有夫人和**在一起,
不知道怎么的,夫人发了脾气,然后就把**推进了池子里!
**这几日本就一直熬着身子看书练琴,现在又落水......”太夫人听罢,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陆时的脸上,气急道,“你这个**!阿念每日贴身照顾我,
除此之外不曾踏出过房门!一直专心学习,生怕落了萧府的脸面,你居然敢推她下水!!!
”陆时猝不及防下,差点跌倒,幸好萧序在旁搀扶。我挣扎起身,气急下忍不住咳起来,
急忙牵住阿娘的手,“阿娘莫要动怒,是阿念惹了嫂嫂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