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儿气冲冲地走了。
我估摸着,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您刚才真是……绝了!”我一边给她捶背,一边由衷地赞叹。
季幽微坐在廊下的旧摇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农时纪要》,眼皮都没掀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她说,“物尽其用罢了。”
我一时语塞。
行吧,您境界高。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柳嫣儿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什么吃的,而是带了一盆品相极佳的墨兰。
那兰花,叶片肥厚,色泽翠绿,花苞含羞待放,一看就是名品。
“姐姐,妹妹想来想去,觉得昨天那只烧鸡,实在是俗气了些。”柳嫣儿今天换了一副嘴脸,笑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姐姐以前最是风雅,想必还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这盆‘玉狮子’,是西域进贡的极品,妹妹特地求了陛下,给姐姐送来解闷。”
我心里直犯嘀咕。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柳嫣儿,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季幽微这次倒是抬头看了那盆兰花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有心了。”她说,“魏晋,把花接过来。”
我硬着头皮上前,把那盆沉甸甸的兰花接了过来。
柳嫣儿假惺惺地又说了几句姐妹情深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一走,我立马凑到季幽微身边。
“娘娘,这女人肯定没憋好屁。这花,咱们得小心点。”
季幽微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一盆花而已,能有什么文章。”
她让我把花摆在窗台上,就没再管过。
当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悄悄摸到窗台边,借着月光,仔细检查那盆兰花。
花没问题,土也没问题。
我闻了闻,一股子兰花特有的清香。
难道是我多心了?
第二天,怪事发生了。
院子里,我们主子辛辛苦苦种下的那几排青菜苗,一夜之间,全都蔫了。叶子发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季幽微蹲在地边,捏起一点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心里一紧:“娘娘,是不是那盆兰花有古怪?”
季幽微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端起那盆兰花,又闻了闻。
这次,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魏晋。”
“奴才在。”
“去,把这盆花,埋到昨天埋鸡的那个坑旁边。”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等我埋完花回来,就看见季幽微从她那堆瓶瓶罐罐里,捣鼓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兑了水,仔仔细细地浇在了那些菜苗的根部。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那盆花的土里,被人掺了‘断肠草’的根茎粉末。”季幽微一边浇水,一边平静地解释,“这东西,对兰花无碍,但它的气味会随风飘散。人闻久了,会头晕乏力。若是沾染到别的植物上,一夜之间,就能让其枯萎。”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歹毒的心思!
这要是我们没发现,天天闻着这味儿,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她再找个由头,说我们主子在冷宫里染了恶疾,直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更阴险的是,她送的是名品兰花,就算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是我们自己没养好,断断查不到她头上。
“那……那菜苗还能活吗?”我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小可怜,有些心疼。
“我刚才用的是草木灰水,能解一部分毒性。”季幽微说,“死是死不了,但想长好,也难了。”
我气得直跺脚:“这柳嫣儿,心思也太毒了!娘娘,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幽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谁说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说:“魏晋,你去内务府,就说冷宫阴暗潮湿,我身子不爽利,想讨些石灰粉来,洒在墙角去去湿气。”
我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了。
石灰粉很快就领了回来。
季幽微让我把大部分石灰粉都洒在了墙角,只留下了一小撮。
然后,她领着我,走到了昨天埋兰花的那个坑边。
她让我把坑挖开,把那盆已经死了的兰花连盆带土地取了出来。
接着,她让我把那一小撮石灰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了空坑的底部。
做完这一切,她又让我把坑给填了回去,做得天衣无缝。
我全程看得一头雾水。
“娘娘,这是干嘛呢?”
季幽微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兰花死了,地方空出来,总不能浪费。”
她看着那块平整如初的土地,悠悠地说:
“我看这地方,拿来种几头蒜,应该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