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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回到城里那间小院时,天刚蒙蒙亮。
这是父母留给她的房子,五年前她下乡前,把所有舞鞋、乐谱、照片都锁进了樟木箱,藏在床底下。
她默默打开箱子。
舞鞋早就发霉了,乐谱泛黄卷边,那张和霍寻在校门口的合影,也褪成了淡褐色。
她一件件整理,把还能用的东西装进帆布包,几件旧衣、一本俄语词典、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半个月后去苏联,这些东西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中午刚过,有人敲门。
林茉打开门,霍寻站在门外,穿着干净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茉茉,”他声音温和,眼神有一丝愧疚,“听说你回来了。我......想请你吃顿饭。”
林茉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马上要走,若此刻闹僵,万一霍寻反悔、阻挠留学名额,岂不功亏一篑?
她点点头:“好。”
霍寻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晚上六点,林茉准时到了国营饭店。
推开门,她脚步一顿,温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嫩黄色毛衣,头发烫了小卷。
霍寻赶紧起身:“茉茉,快坐!婉婉刚好今天来找我问入学的事,我就让她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林茉没说话,默默坐下。
菜很快上齐,红烧肉、清炒白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全是温婉爱吃的。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林茉攥紧了拳头。
霍寻先给温婉盛了一碗汤,还特意吹了吹:“小心烫。”
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温婉娇羞地低头:“霍老师,我自己来就好啦,你对林茉同志多照顾些呀。”
霍寻这才想起林茉还在,转头说:“茉茉,你也吃。别拘束。”
林茉没动筷子,轻声说:“霍寻,你忘了,我对西红柿过敏。”
霍寻一愣,像是掩饰什么一样解释起来:“茉茉,你别误会。我和婉婉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出于责任。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温老师临终前托付我照顾她。我总不能不管。”
林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父母双亡?”
霍寻一愣。
霍寻脸色微变,语气却更软:“茉茉,你不一样。你坚强,能吃苦,有前途。婉婉她......太脆弱了,离了我活不下去。”
林茉冷笑,“所以你就可以把我扔在乡下,不闻不问整整五年?”
温婉这时眼圈一红,声音发颤:“林茉同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一个人了。霍老师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她说完,眼泪立刻流下来。
霍寻立刻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别哭。”
温婉抽泣着摇头:“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顿饭都要别人照顾......”
霍寻握住她的手,“你很好,很懂事。以后有我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林茉坐在对面,像看一场拙劣的戏。
这顿饭,她一口没吃。
“我吃饱了。”林茉站起来,“谢谢霍教授这顿饭。”
霍寻一愣,林茉什么时候叫过他“霍教授”?为什么这么生分?
他连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茉淡淡道。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霍寻坚持,“再说,我们五年没见,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林茉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饭店,温婉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霍寻:“霍老师......那你一会儿还回来吗?我还有几个入学材料没弄明白......”
“等我送完林茉就回来。”霍寻柔声说,“你先回家,别熬夜。”
温婉这才甜甜一笑:“好。”
可就在这时。
“让开!快让开!”
一辆失控的卡车从巷口猛冲出来,车灯刺眼,引擎咆哮,直直朝他们撞来!
林茉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看见霍寻猛地转身,不是扑向她,而是朝着马路对面吓得呆若木鸡的温婉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