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陈默叫醒。
他在床上睁眼躺了几秒钟,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两年前装修时林薇挑的,她说这种款式“有设计感”。然后他翻身起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主卧的衣柜空了一半。昨天夜里他还是把林薇剩下的衣物收拾出来,装进两个大纸箱,堆在客卧的角落。客卧一直没人住,里面只有一张床垫和一个空衣柜,现在多了这两个箱子,反而显得没那么空旷了。
浴室里,属于林薇的牙刷还插在杯子里,旁边是那支用了半管的洗面奶。陈默盯着看了两秒,拉开洗手台下的柜子,找出一个塑料袋,把这些零碎东西一股脑扫进去,扎紧袋口,扔进客卧的纸箱旁边。
做完这些,他冲了个冷水澡。
水流很急,打在皮肤上微微发痛。陈默闭着眼,任水流冲刷过脸和身体。昨天晚上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林薇苍白的脸,周辰尴尬的笑容,那个孩子抓着周辰裤腿的小手。
还有那句“薇薇”。
陈默关掉水,用毛巾用力擦头发,直到头皮发麻。
七点十分,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自己煎的鸡蛋,两片全麦面包,一杯黑咖啡。餐桌是长方形的,平时他坐这头,林薇坐那头。大部分时候两人各自看手机,偶尔说几句“物业费交了”“你妈打电话了”之类的话。
现在对面空着。
陈默慢慢喝完咖啡,洗好杯子,然后走进书房。
那个装着重要文件的文件夹还在茶几上摊开着。他把它拿起来,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律师回的消息:“九点后可以。什么事这么急?”
陈默打字:“婚姻相关咨询,涉及婚前协议和财产问题。九点半我打给你。”
发送。
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文件夹里有很多子文件夹,名称都是日期和简写:“2022.03购房合同”“2022.05车辆登记”“2022.0**作备忘”……
他点开一个名为“往来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张截图和PDF文档。陈默滚动鼠标,目光快速扫过。
2023年1月12日,林薇转出5000元,收款人“周*”。2023年3月8日,3000元,同收款人。2023年5月20日,10000元。备注栏写着:“先应急”。
陈默记得那天。林薇说公司发了奖金,想买个新包。他说喜欢就买,不用问他。后来他确实看见她拎了个新包回来,蔻驰的基础款,大概三千多。他当时还想,挺省,奖金只花了一小半。
原来另一半去了这里。
他继续往下翻。2023年8月,7000元;2023年11月,8000元;2024年2月,又是5000元……最近一笔是上个月,4000元。
总计六万三。零头都没错。
陈默把这些文件打包,压缩,再次加密。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段录音文件。他戴上耳机,点开最新的一段——就是昨天晚上的。
耳机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你是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然后是林薇颤抖的声音:“你……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录音质量很好,每个人的话都清晰可辨,包括周辰那句“我有点困难”,和林薇最后那声尖利的“你管不着”。
听完,他把这段录音也备份好,标注日期和时间。
八点二十,手机响了。是工地施工员老张。
“陈工,今天三层浇筑,模板校正好了,你要过来看看不?”
“要,”陈默说,“我九点前到。”
“好嘞。对了,昨天说的那个防水材料供应商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知道了。”
挂掉电话,陈默换衣服。还是工装裤,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方格。空气里有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一切都整洁、安静、空旷。
他锁上门,下楼。
工地还是老样子。机器的轰鸣声,钢筋碰撞的脆响,工人们用方言大声交谈的声音。尘土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水泥和钢铁的气味。
陈默戴上安全帽,直接上了十七号楼的三层。
老张正拿着激光测距仪在模板边缘比划,看见他上来,赶紧走过来:“陈工,你看,东南角这儿,昨天移了3毫米,现在完全对齐了。”
陈默接过测距仪,亲自量了几处关键节点。数据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可以了,”他把仪器还给老张,“准备浇筑吧。今天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让搅拌站那边把时间往前赶,十一点前必须开始浇。”
“明白。”
从楼里出来,陈默去了工地办公室。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彩钢板搭的活动房,里面摆了几张旧桌椅,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工程进度图和施工许可证。
供应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看见陈默进来,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陈工,早啊!”
“王总早,”陈默和他握了手,“坐。材料样品带来了?”
“带了带了。”王总从脚边拎起一个塑料桶,打开,里面是黑色的防水涂料,“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聚合物改性沥青,你看这质地,这粘度,绝对过关。价格嘛,比市面同类产品低五个点。”
陈默用手指沾了一点,搓了搓,又闻了闻:“低五个点?质量能保证吗?”
“哎哟陈工,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还能坑你?”王总拍胸脯,“检测报告都全的,我一会儿发你邮箱。主要是我们厂子最近扩产,走个量。”
陈默抽出纸巾擦手:“行,报告我看了没问题的话,先送两吨过来试工。合格了再谈后续。”
“爽快!”王总笑得更开了,“那合同……”
“合同让采购小刘跟你对,”陈默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了,“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王总识趣地起身:“好好,那你忙,我先走了。”
人一走,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地。塔吊缓缓转动,混凝土搅拌车正在倒车,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间移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律师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喂,陈默?”
“赵律师,是我,”陈默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有件事想咨询一下。”
“你说。”
陈默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假结婚协议,财产全在自己名下,妻子带前男友和孩子回家住宿,自己已将人赶出,现在想彻底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手上有协议原件吗?”赵律师问,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
“有。电子版和打印版都有,双方签过字。”
“协议内容具体怎么约定的?关于财产、居住权、分手条件这些。”
“约定房产车辆归我,她只有居住权;互不干涉私生活,但不得带异性回家过夜或长期留宿;如果一方违反,另一方有权终止协议,违约方需搬离并放弃所有权益。”陈默顿了顿,“还有,如果关系终止,她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财产分割。”
赵律师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协议写得很清楚啊。那她现在行为明显违约了。你昨晚赶她出去,有发生肢体冲突吗?”
“没有。我收拾了她的行李,把她推出门,删了指纹锁。”
“那就好。没有暴力行为,你这边就不理亏。”赵律师停了停,“不过陈默,你们这个‘假结婚’……虽然签了协议,但从法律上讲,如果真闹上法庭,法官还是会参考事实婚姻的一些要素。尤其是如果她能证明你们长期共同生活、财务混同,或者你以夫妻名义对外承认过她。”
“财务完全独立,”陈默说,“家里开销我出大头,但她自己工资自己用。对外……我们很少一起见朋友,见了也是正常称呼,没刻意强调夫妻关系,但也没否认。”
“嗯。那她父母那边知道你们是假的吗?”
“不知道。昨天刚知道。”
赵律师又敲了几下键盘:“行,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我给你几个建议:第一,协议原件收好,这是你的核心依据;第二,整理所有财产证明——购房合同、付款凭证、车辆登记证,全部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对吧?”
“对。”
“好。第三,如果她或者她家人来找你闹,不要发生冲突,全程录音。第四,她之前有没有从你这里拿过贵重物品?首饰、包之类的?”
陈默想了想:“过节生日我会送礼物,但都不贵,几千块的包、项链。她也送过我,对等。”
“那问题不大。最后一点,”赵律师语气严肃了些,“如果她拿孩子说事……”
“孩子不是我的,”陈默打断他,“昨天她那个白月光带来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我们‘结婚’才两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但大概率不是。”陈默说,“不过我会要求做亲子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