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四点,林雾把最后一页PPT保存,按下关机键。
玻璃幕墙外的陆家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霓虹静止,江水沉默。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Espresso,一口喝完,像喝下一枚钉子。今天,
是她进“澄澈资本”的第三百天,也是她负责的第一个并购案过会的早晨。如果顺利,
她将成为公司最年轻的VP。她把手机开机,屏幕跳出两条未读:——爸:雾雾,
你妈昨晚又咳血了,医院说必须再交十万押金。——江巽:醒了吗?我在你楼下,
买了你最喜欢的槐花包子,趁热。林雾盯着这两条信息,像盯着两条岔路。
她先给江巽回:五分钟后下楼。然后给父亲转去仅剩的五万,附言:先交,我今晚再想办法。
电梯下到B1,江巽倚在车边,少年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毛边。他递包子给她,
笑得像七年前的大学操场:“别急,我送你去医院,再一起去公司。”林雾没接包子,
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江巽,我们分手吧。”2江巽没问为什么,只把包子收回袋子里,
轻声说:“好。”林雾转身去开车门,他却忽然抓住她手腕:“但我不接受。”下一秒,
他单膝下跪,从口袋掏出戒指:“嫁给我,我把我所有股权变现,给你妈治病,给你自由。
”林雾愣住。她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却没想到他直接把自己砸进尘埃里,做她的垫脚石。
她喉头滚动,却听见身后有人鼓掌——“感人。”公司合伙人程雪鹭从阴影里走出,
高跟鞋像两柄匕首,“但江总,你恐怕没资格求婚。
”她甩出一份尽调报告:江巽的科技公司负债率89%,核心专利已被质押。“换句话说,
你口中的股权,是负资产。”林雾看向江巽,后者脸色煞白。她忽然笑了,
把戒指推回他掌心:“谢谢,我不收垃圾。”3并购案早会,
林雾用28分钟讲完318页材料。对方是家破产边缘的医药公司,
主打产品是一种还没过审的抗癌仿制药。程雪鹭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林雾,
你让澄澈花8个亿买一张废纸?
”林雾点开下一页PPT——临床III期数据曲线像一把陡然上升的尖刀,
直指存活率提升42%。“废纸?”她声音平稳,“程总,您母亲三年前走的,肝癌晚期,
如果当时有这款药,她也许能参加试验。”会议室死寂。大老板沈澄忽然笑出声:“雪鹭,
别跟小姑娘斗嘴,投票吧。”7票通过,3票反对,程雪鹭的名字在反对栏里像一道裂缝。
散会时,沈澄经过林雾身边,轻声道:“今晚陪我飞北京,去见药监局的领导。”那瞬间,
林雾知道自己赢了,却也知道自己正在输掉另一些什么。4飞机上,
沈澄递给她一份新的尽调——目标公司创始人之一,林叙,是她的亲哥哥。十年前,
父母把家里唯一一套房卖了供哥哥去斯坦福读博,而让她留在国内念二本。
后来哥哥创业失败,失踪,父母把全部债务压在她身上。“我调查过,
你哥当年把专利偷偷卖给美国公司,现在他回来,想拿这笔钱翻盘。”沈澄的声音像湿布,
裹住她的口鼻:“只要你签一份协议,放弃你哥那部分股权,你就能拿到2个亿现金,
救你母亲,也救你自己。”林雾看向舷窗外,云层像被刀削平的雪山。她想起小时候,
哥哥用自行车驮她穿过暴雨,对她说:“雾雾,以后有哥哥一口饭,就有你半口。
”她闭上眼,在协议上签了字。5晚上十点,她回到医院。母亲躺在走廊加床上,
瘦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父亲蹲在墙角数硬币,一枚一枚,堆成小小的塔。
林雾把银行卡递过去:“爸,押金交了,明天转单人病房。”父亲抬头,
眼神浑浊:“你哥呢?他今天来电话,说想见你妈。”林雾蹲下来,
把父亲的手合在自己掌心:“哥在国外,项目太忙,回不来。”她说完这句话,
抬头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林叙,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
像从地下管道里爬出来的风。第二重反转——哥哥没失踪,他一直在上海,
在目标公司做幕后顾问。他走进病房,把一份股权**协议拍在她胸口:“林雾,你卖了我。
”林雾喉咙发紧:“是你先卖了全家。”林叙红着眼:“我卖的是专利,不是命!
你知不知道,那款药如果上市,能让几百万病人每个月少花五千块,
他们不用卖房子也能活下去!”母亲忽然剧烈咳嗽,监护仪报警。医生冲进来推走病床,
过道上只剩兄妹二人。林叙把协议撕成两半:“我明天会召开董事会,否决并购,你等着瞧。
”6凌晨两点,江巽出现在医院楼梯间。他递给她一份U盘:“林叙和程雪鹭,
今晚在酒店开房,被我朋友拍到。”林雾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江巽,
你为了让我回心转意,连P图都用上了?”江巽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
谁才是真的在利用你。”U盘里不是床照,而是一段录音。程雪鹭的声音:“林叙,
只要你把林雾踢出董事会,我保证沈澄拿不到一票。并购失败后,专利贱卖,
你拿现金去美国,我拿到澄澈10%股份,双赢。”林雾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头看江巽:“你为什么帮我?”江巽轻声说:“因为我妈也得了肺癌,
她也在等这款药降价。”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退回的戒指,放在她掌心:“这次不求婚,
只保命。”7董事会决战日,沈澄缺席,说在北京发高烧。程雪鹭主持会议,
一上来就抛出“创始人道德瑕疵”议案,要求罢免林雾。投票器轮流亮起,红灯一片。
林雾坐在长桌末端,像坐在一口井里。最后几秒,她忽然开口:“各位,看群邮。
”邮件里是一段经过公证的录音,程雪鹭与林叙的交易,一字不漏。同时附上的,
还有程雪鹭私下收受竞争对手200万美金的流水。举报人,竟是林叙本人。
他在邮件里写:“我妹妹可以卖我,但我不能卖良心。”程雪鹭脸色惨白,
指着林雾:“你伪造!”会议室大门被推开,沈澄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刑事立案回执。“雪鹭,经侦在门口等你。”程雪鹭被带走时,高跟鞋断了一只,
像折断的鹤。8沈澄把林雾叫到天台。风大得像能把人吹成风筝。“我小看你。
”他点了根烟,“你赢了,并购继续,你升合伙人。”林雾没接话,
只问:“你早知道程雪鹭吃回扣?”沈澄吐烟圈:“我知道,也需要她,她是一把快刀。
但刀口朝内时,就得断。”他递给她一份新的协议:——自愿放弃2亿现金,
转为成立患者援助基金,由澄澈代管,免税。“签了这个,你就能救更多你妈那样的病人,
也能让你哥继续当科学家,而不是通缉犯。”林雾接过钢笔,却忽然笑了:“沈总,
您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得按您的剧本走?”她抬手,把协议撕成碎片,往风里一抛。
她转身,看见江巽带着两名穿白大褂的人走出电梯。其中一人是药监局审评中心副主任。
江巽说:“林雾,我们把完整临床数据递上去了,三天前,优先审评通道已开,
不再需要并购。”“换句话说,”他笑着看她,“那8个亿,你们不用花了,
目标公司可以独立上市,专利留在国内,定价权在医保。”沈澄的烟灰掉在鞋面,
烫了一个洞。9林雾跑下楼,看见哥哥坐在大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美式。
她走过去,坐他旁边。兄妹俩谁都没说话,像两株隔着过道的盆栽。良久,
林叙开口:“我明天去自首,把当年偷卖专利的钱退回来,可能得坐三年。
”林雾点头:“我帮你请律师。”林叙侧头看她:“雾雾,你恨我吗?
”林雾摇头:“我恨的是,我们都没得选。”林叙忽然伸手,
像小时候那样揉她头发:“傻丫头,怎么没得选?我们选了良心,只是贵一点。
”10母亲手术那天,暴雨黄色预警。林雾站在手术室外,看红灯亮成一颗不肯眨眼的心。
江巽撑着一把破伞赶来,半边肩膀湿透。他递给她一只保温桶:“槐花包子,我重新学的,
无油低盐,妈能吃。”林雾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像碰到一块温热的石头。七个小时后,
灯灭。医生摘下口罩:“暂时脱离危险,后面看排异。”林雾腿一软,江巽把她揽进怀里。
她第一次发现,他的心跳比雨声还响。11三个月后,新药上市,医保谈判价980元/盒,
仅为进口药的8%。首批援助名单里,母亲的名字排在第37位。林雾去监狱看哥哥,
隔着玻璃,他剃了板寸,像回到十八岁。“里面挺好,我教狱友高数,还能继续写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