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年级大会,陈屿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周婷。她坐在前排侧边,正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眉眼生动。他似乎能轻易捕捉到她的笑声,清脆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
散会后,人群涌出教学楼。陈屿刻意放慢脚步,也不知在等什么。
“陈屿!”周婷从后面追上来,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一起去食堂?”
“……好。”
九月初的阳光依旧灼热,但已有微风。林荫道上的梧桐叶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黄边。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们宿舍人都好相处吗?”周婷问。
“还行。”陈屿答。
“我们宿舍可热闹了,有个东北姑娘,特逗……”
周婷开始讲宿舍趣事,语速轻快,手偶尔会随着描述比划一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陈屿的手臂。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陈屿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触感被无限放大,手臂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麻。
他听着,应着,但大半注意力,却飘忽在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和手臂残留的、似有若无的触感上。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确定。只是觉得,和她走在一起,听她说话,哪怕只是这样走着,心里某个角落就满了,满了,满到有点胀。
吃饭时,周婷把不吃的肥肉很自然地夹到他盘子里。“帮你分担点,别浪费。”她说得理所当然。
陈屿看着那块肥肉,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举动太过亲昵,超过了“老同学”的界限。他埋头吃饭,耳根又开始发热。
之后几天,几乎成了默契。微信上早晚安问候,分享看到的趣事,吐槽军训的严厉教官,约着一起打游戏,偶尔一起吃饭、去图书馆占座。周婷的“主动”和“不经意”越来越多:分享她高中时偷偷喜欢过哪个学长的秘密;走路时靠得更近;递东西时指尖的触碰;看向他时,眼睛里闪烁的、带着笑意的光。
陈屿全部接收到了。心里那株懵懂的幼苗,被这些细碎的阳光雨露浇灌着,悄无声息地疯长。他感到快乐,一种充实的、微微发甜的快乐。但他像个守着宝藏却不知如何开启的笨拙孩子,只是满足于这种“聊天”、“陪伴”的状态。他觉得这就是全部了,很好,很好了。他沉浸在那种暧昧不明的暖流里,从未想过要向前一步,去捅破那层薄薄的、颤抖的窗户纸。
他迟钝地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