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小在家里躺了着,享受了“国宝级”待遇——二哥时不时送碗糖水,大哥叶大山恨不得把门槛擦得能照出人影,母亲刘桂芳一天三顿不重样地给她琢磨吃的,连老爹叶建国看她的眼神都比往常柔和了八度。
啊,这腐朽的米虫生活!
除了要应付每天来“探望”实则打听八卦的婶子大娘们,简直完美!
就是这炕躺得有点腰疼……
她身上的皮肉伤好得飞快。
“笃、笃、笃。”
叶小小一个激灵,意识瞬间回归。谁?大哥?二哥?他们从不敲窗,都是直接吼一嗓子或者推门进来。这声音,鬼鬼祟祟的。
她警惕地坐起身,看向那扇糊着的木格窗。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些许光线和……一张有些陌生的、戴着眼镜的斯文脸庞。
王正阳?林婉上辈子那个家暴丈夫。
他敲我窗户干嘛?
一看就憋着坏水。
“叶小小同志?”王正阳压低声音,隔着窗户缝叫她“你……你还好吗?听说你受伤了,我……我代表知青点来看看你。”
叶小小心里警铃微作。原主记忆里,跟这个王正阳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仅限于村里开会或集体劳动时点头之交。
他突然跑来敲窗户“代表知青点”表示“关心”?知青点那么多人,轮得到他代表?
“我没事,王知青,谢谢关心。”叶小小坐在炕上没动,隔着窗户,语气平淡而疏离,“你有什么事吗?前门开着,我哥应该在院里。”
王正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那个……叶小小同志,前门……不太方便。我……我是想来问问,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件事……东西,准备好了吗?我昨天等了你一下午。”
“什么事?什么东西?”叶小小是真的一头雾水。原主答应他什么了?还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她正滚山坡呢!
王正阳看她不像装傻,有点急了,也顾不得维持斯文形象,语速加快:“就是……就是你家那个不用的旧镯子啊!你不是说样子老气你不喜欢,我愿意用两斤全国粮票跟你换吗?我们前天说好的,下午在小河边碰头给你粮票,你把镯子给我啊!”
镯子?旧镯子?等等!难道是……空间手镯?!
原主这个二傻子居然答应了要用它换粮票?!
两斤全国粮票就把金手指卖了?!
我的天,原主你醒醒啊!那是能换一卡车粮票的宝贝!
一股荒谬感瞬间席卷了叶小小。她强迫自己冷静,飞快搜索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就在她穿来前一天,原主在河边洗衣服遇到王正阳,王正阳不知怎么聊起城里现在时髦戴手表,又说有些老物件样子别致,可以融了重新打首饰,或者当古董收藏能值点钱。原主这个实心眼的傻姑娘,想起家里箱底那个“灰扑扑”的旧镯子,顺口就说了一句“我家有个旧镯子,我娘说传了好几代,但不好看,没啥用”。
王正阳当时眼睛就亮了,说什么“老物件有文化价值”、“粮票多实在”、“你不喜欢正好处理了”,最后用“两斤全国粮票”就撺掇的原主答应跟他换。时间好像就是定在……昨天下午河边!
而昨天上午,正是大嫂突然见红、家里乱成一团、原主被林婉骗上山的时候!难怪这事被忘到九霄云外了!
“哦……你说那个啊。”叶小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昨天家里出了急事,我大嫂不舒服,我给忙忘了。怎么,王知青你很着急要吗?”她试探道,心里警报拉到了最高。王正阳一个男知青,这么急迫地要一个“不好看”的旧女式镯子?绝对有鬼!
王正阳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眼神有点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也……也不是特别急。就是……就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总想着尽快办妥,心里才踏实。”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点诱哄和急切,“叶小小同志,你看……你现在方便把镯子给我吗?粮票我带来了,你看,崭新的全国粮票!”他从窗口缝隙里展示了一下那两张小小的、黄褐色的票证。
答应了别人?叶小小捕捉到了关键词。谁?谁能让他这么着急,甚至冒险来敲她一个受伤姑娘家的后窗?还用上了“崭新全国粮票”这种硬通货做诱饵?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林婉!
好家伙!搁这儿等着我呢!林婉重生了,她知道手镯是金手指,自己不方便直接来要就撺掇她这个未来的姘头王正阳。
时间卡得可真准!要不是我穿来了。
原主那个傻姑娘可能真就为两斤粮票把金手指卖了!
叶小小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惊慌?
“哎呀,王知青!”她语气充满了懊恼“你……你说这事闹的!我真不是故意忘的!实在是……唉!那镯子……恐怕……恐怕给不了你了!”
“给不了?为什么?!”王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脸都急白了,“叶小小同志,我们可是说好的!做人要讲信用!你是不是嫌粮票少?我……我还可以加点别的……”
“不是钱的事!”叶小小打断他举着手腕心痛的说“是……是那镯子,它……它丢了啊!”
“丢了?!”王正阳如遭雷击,眼镜都滑下来一点,“怎么会丢?丢哪儿了?”
叶小小声音带着哭腔:“就……就是昨天。我不是着急上山给我大嫂找药吗?我想着……老话说身上戴个老物件能辟邪?我就……我就把我娘那个旧镯子戴手上了。”
她看着窗外王正阳瞬间铁青的脸,继续编:“结果……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在山上摔了,从那么陡的坡上滚下去……手在地上乱抓,镯子……镯子可能就是那时候磕掉了,或者甩飞了……我醒来发现自己滚到山沟里,身上到处都疼,镯子早就不见了……想来这手镯给我挡灾了。……呜……”
王正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着嘴,看着窗内叶小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丢了?从山上滚下去的时候丢了?鹰嘴崖那么陡,掉下去个小东西,哪里还找得回来?
“你……你怎么能戴出去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忍不住埋怨。
“我……我也没想到啊……”叶小小一脸无奈“王知青,对不起啊………要不,你看看我家还有没有你看的中的老东西……”
“不……不用了!”王正阳满脑子都是:镯子丢了!林婉要的镯子丢了!
他回去怎么跟林婉交代的?
他为了安抚催问的林婉,可是拍着胸脯说“已经拿到了”。
林婉当时高兴极了,还……还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红着脸说:“正阳,你真好。明天拿到那个镯子给我……我就把我那块上海牌手表送给你当定情信物,我爹娘那边,我也去说……”
手表!定情信物!全成了泡影!
王正阳失魂落魄,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转身踉跄着走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立刻翻身下炕,动作利落得哪有半点重伤员的样子。她跑到自己那个掉漆的旧木箱前,打开,开始翻找。
按照原主记忆,那个不被重视的旧镯子,应该就被母亲刘桂芳随手塞在箱底,用一块褪色的红布包着。
她扒开几件旧衣服,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布包。
心,怦怦狂跳起来。
她拿出那个红布包,放在炕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一块颜色暗沉、近乎褐色、毫不起眼的玉镯躺在红布中央。镯子表面有天然的不规则纹路,看起来灰扑扑的,甚至有些粗糙,确实像刘桂芳说的“不是啥好玉”。
长得这么低调,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扮猪吃老虎’!
差点就被原主两斤粮票卖了!
感谢穿越!感谢我滚了山坡!
她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拿起来,触手微凉。按照看过无数小说的经验,这种金手指,多半需要滴血认主。
她找来一根缝衣针,在油灯上烧了烧,忍着痛,扎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将血珠轻轻地、郑重地滴落在玉镯表面。
血珠并未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般,迅速地渗透了进去,消失不见。紧接着,那暗沉无光的玉镯,陡然间发出一阵温润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那褐色的镯体仿佛活了过来,内里云雾般的纹路开始缓缓流动,颜色也逐渐褪去暗沉,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如同凝脂般的浅黄光泽,质地看起来细腻温润了许多。
成了!
叶小小屏住呼吸,将变得温热的玉镯套在了左手腕上。大小正合适。就在镯子套稳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灵魂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意识“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大约十亩左右的黝黑土地,湿润肥沃,静静地躺在那里。土地中央,有一口用古朴青石砌成的小井,井口氤氲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白色雾气。井边放着一个像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小碗。空间里没有阳光,却光线柔和,不知来源。除了土地和井,空无一物,寂静无声。
这就是……空间!黑土地!灵泉井!
狂喜如同烟花在她脑海中炸开!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十亩地!
还是时间流速不同的黑土地!
一口灵泉井!
这哪是金手指,这是金大腿啊!
种田文标配齐活了!
林婉,王正阳,你们费尽心思想要的就是这个吧?可惜啊,现在它是我的了!
她意念微动,尝试“取”井边的白玉碗。念头刚起,那白玉碗便凭空出现在她现实世界的手中,触手温润冰凉。她又试着将碗“送”回去,碗又立刻从手中消失,回到了井边。
她又尝试用意识去“舀”一点井水。白玉碗再次出现,碗中盛满了清澈无比的泉水,微微荡漾着,散发出的清新气息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泉水甘洌清甜,入腹后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上的些许疲惫,连伤口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一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叶小小握紧了戴着镯子的手腕,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还没等她从狂喜中平静下来,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猛烈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啊——”叶小小闷哼一声,抱着头倒在炕上。
那不是她作为叶晓晓的记忆,也不是原主叶小小平淡的十八年记忆。那是……属于“气运之女”叶小小的,被掠夺、被掩埋的,完整的“上一世”的记忆!是原本应该发生,却因为林婉的重生和掠夺而被篡改的命运轨迹!
恩爱幸福的军婚,和睦兴旺的家族,儿孙绕膝的晚年……以及,林婉充满嫉妒的窥视,惨烈的死亡,阴毒的重生,和叶家满门被害的残酷结局……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记忆,冰冷而残忍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小才从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中缓过神来。
原主不是炮灰女配。她是被偷走气运、被篡改人生的原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