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里,沈灼发了一段我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视频。
镜头晃动,暧昧不清,却能清晰看见我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头发。
【不亏是沈少,高岭之花什么滋味的,让我们也尝尝?】
【沈哥牺牲不少,为了给小青梅报仇,舍身勾引学霸。】
【心真狠,高考前告诉学霸自己得癌症,我看她这几天眼眶都是红的。】
【高考结束就分手。】
一条语音弹了出来,是沈灼懒洋洋的声音。
“急什么。”
那声音和我面前扮可怜时完全不像,带着一丝戏谑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我,正坐在他的病床前,为他频频请假去医院陪护,成绩一落千丈。
沈灼病弱地躺在床上,将那张伪造的癌症报告单递给我,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深情。
“眠眠,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别再为我花钱治病了,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他语带哽咽,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为我着想的“善良”。
他知道我为了给他凑手术费,早已身无分文。
他笃定我会在这场昂贵的“治疗”面前退缩,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完成他的复仇大计。
沈灼等着我开口放弃他。
却想不到,我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十万现金。
“阿灼,你别怕,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一定要好好治病。”
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看到这笔钱,沈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深情所掩盖。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群聊消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他除了有一张好脸还有什么!凭什么让眠眠对他动心!】
【眠眠为了他把房都卖了!那可是她母亲唯一的遗产!】
【不要脸的贱男人,李长青,你到底把真相告诉眠眠没?】
【**!傻叉!你发错群了,这群沈灼在!赶紧撤回!】
屏幕上的消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飞速地被一条条撤回。
“滴。”
“滴。”
“滴。”
撤回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病床上的沈灼,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比他伪装出来的病容还要真实几分。
他慌乱地想要去拿手机,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手臂上的留置针,一滴血珠顺着透明的软管滑落。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被撤回的字眼,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在我脑海里反复烙印。
卖了房……
母亲唯一的遗产……
不要脸的贱男人……
小青梅……报仇……
原来,我眼里的奋不顾身,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笑话。
我为了给他治病,放弃了保送名额,成绩一落千丈,甚至卖掉了母亲留给我唯一的房子。
我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考验,却原来,只是他报复我的一个手段。
那个被他称为“眠眠”的女孩,是我。
那个为了他卖掉母亲遗产的傻子,是我。
他躺在病床上,享受着我的付出,却在另一个世界里,和他的朋友们欣赏着我的狼狈。
我慢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灼惨白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充满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我拿起他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名为“京城F4”的群聊界面。
虽然消息都被撤回,但最上面那条视频的缩略图,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眼睛。
视频里,我刚洗完澡,浑身只裹着一条浴巾,正低头擦拭着头发。
那是上周,我在医院陪护他,他说病房的浴室坏了,让我去他隔壁专门为他留的休息室洗漱。
我当时没有丝毫怀疑。
现在想来,那镜头晃动的角度,分明是藏在某个角落的**。
我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所有的深情和付出,不过是他和他那群朋友们的饭后谈资。
我以为的爱情,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沈灼,”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平静,“你那个小青梅,是谁?”
沈灼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概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问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群聊里再次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个叫李长青的人发的。
【沈灼,**就是个畜生!】
这条消息没有被撤回。
像是对这场闹剧的最终审判。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擦过果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灼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眠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argmin的颤抖。
“哦?”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什么样?”
我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动作温柔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吃个苹果,润润嗓子,然后慢慢编。”
沈灼看着我,眼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他不敢接那个苹果,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我笑了笑,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
“你不说,那我猜猜。”我嚼着苹果,声音含混不清,“是为了林微,对吗?”
林微,沈灼真正的小青梅。
也是高二那年,因为考试作弊被我当场抓住,而被学校通报批评,取消了所有评优资格的女生。
沈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又咬了一口苹果,“你演得这么卖力,除了她,还能有谁值得你这么费心?”
我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拿起那个装着三十万现金的牛皮纸袋,拉开拉链,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尽数倒在了他的病床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床,将他那张伪造的癌症报告单彻底淹没。
沈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钱,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钱,”我指了指床上的现金,又指了指他,“本来是给你买命的。”
“现在,”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用它,买你的命。”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按下了免提。
“喂,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开口。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我的私密视频,并在网络群聊中进行传播。另外,他还涉嫌诈骗,金额巨大,高达八十万。”
沈灼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不顾手臂上还扎着的针,发疯似的朝我扑过来,想要抢夺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针头被扯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病号服。
电话那头,警察冷静的声音传来:“女士,请您说一下您的具**置。”
我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地址是,市中心医院,住院部A栋,1603号病房。”
我顿了顿,补充道:“嫌疑人叫沈灼,他就在我面前。”
沈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了无血色。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
他准备好了一万种说辞,来应对我的崩溃。
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选择报警。
“苏眠!你疯了!”他嘶吼出声,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怒和恐慌。
我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疯了?”我轻笑一声,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在你把我的视频发到群里,让那群**对我评头论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疯了?”
“在你拿着伪造的病历单,骗走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房子时,你怎么不说我疯了?”
“沈灼,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我的目光扫过他被鲜血染红的病号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你不是得了癌症快死了吗?”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亲昵,话语却淬了冰。
“待会儿警察来了,你最好继续演下去。不然,诈骗罪和传播淫秽物品罪,够你在里面待上几年了。”
沈灼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显得丑陋不堪。
“眠眠……不,苏眠,我们谈谈。”他试图抓住我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情分?”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之间,有过情分吗?”
“从你接近我的第一天起,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和林微计划好的吗?”
沈灼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林微?”我冷冷地看着他,“沈灼,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高二那年,林微作弊被我揭发,你怀恨在心。高三开学,你就开始对我展开猛烈的追求。你的那些朋友,一个个都劝我,说你是真心喜欢我。”
“现在想来,他们也是你的帮凶,对吗?”
“你们这出戏,演得真好啊。”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猛地闯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病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是警察来了。
沈灼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整理自己狼狈的仪容,却只是徒劳。
“苏眠!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冲我低吼,“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转过身,迎着阳光,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嘲讽。
“好处?”
“看着你从云端跌入泥潭,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就是最大的好处。”
“沈灼,游戏开始了。”
“希望你,玩得开心。”
警察很快冲了进房。
看到满地狼藉和趴在地上、手臂还在流血的沈灼,他们也愣了一下。
“谁报的警?”为首的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我举起手:“是我。”
我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还保留着那个群聊的界面,以及那张刺眼的视频截图。
“警察同志,这个人,叫沈灼。他**我的私密视频,并在超过五十人的网络群聊中进行传播。”
“另外,”我指了指散落一床的现金和那张被压在下面的伪造病历单,“他还以自己身患癌症为由,在过去半年内,累计骗取我现金共计八十万元。”
“这是他伪造的病历,这是我刚刚准备给他的三十万。之前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我手机里都有。”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每说一句,沈灼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为首的警察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他示意身后的同事给沈灼处理伤口并控制起来,然后转向我,语气严肃。
“女士,请您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详细的笔录。”
“好的。”我点点头。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沈灼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在经过他身边时,他却突然发力,挣脱了身边年轻警察的钳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苏眠!你这个毒妇!”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爸是沈华林!他会把我捞出来的!到时候,我会让你后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沈华林,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市人大代表。
这大概是沈灼最后的底牌和倚仗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是吗?那我等着。”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的嘶吼,跟着警察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医生和病人。
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将成为这座城市里,很多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个被骗财骗色,还卖了房子给骗子治病的“顶级学霸”。
但是,没关系。
他们笑得越大声,将来沈灼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响亮。
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苏眠了。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心里那个柔软、天真的小女孩,就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到了警局,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沈灼如何追求我,到他如何“患病”,再到我如何为他筹钱,以及最后在群聊里发现真相的全过程。
我提供了我和沈灼的聊天记录,银行的转账凭证,以及那个群聊的截图。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
负责做笔录的女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小姑娘,你受苦了。”她叹了口气,“你放心,对于这种**,我们绝不姑息。”
我冲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谢谢警察姐姐。”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
是李长青发的。
【苏眠,对不起。】
我看着那五个字,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然后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张律师。
我母亲生前的朋友,也是本市最好的律师之一。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
“喂,是眠眠吗?”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多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张叔叔,是我。”
“我……我遇到点事,想请您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