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前台喊我名字,我把录音点开了
地铁口的风很硬,吹得耳朵发麻。
公司楼下的咖啡车刚支起来,豆子烘烤的味道飘出来,像在提醒我今天还得装作正常上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
“九点半,不见不散。”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汗从掌心一点点渗出来。
上辈子她也是选在早高峰闹。
她站在前台哭,喊我全名,嘴里一句“骗婚”,一句“家暴”,玻璃门外挤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那天我被叫进会议室,解释到嗓子哑,最后还是被“建议离职”。
这次不一样。
电梯镜面里的人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粒,眼睛里没睡意,只有清醒。
前台玻璃门刚刷开,里面的嘈杂就扑过来。
“陈屿!你出来!”
那声音尖得像刮过玻璃,我脚步顿了一下,脊背却没往后缩。
前台旁边围了好几个人,保安把旋转门口挡着,脸上写着“别闹事”。玻璃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抬着手机,镜头对着里面。
周妍举着手机,手背青筋绷起,眼睛肿着却很亮。“大家看清楚!就是这个人!骗我三年,说好买房结婚,转头就换锁不认账!”
旁边的中年女人把保温杯往前一伸,像一把槌子敲在空气里。“你们公司是不是包庇他?这种男人你们也用?我女儿的青春谁赔!”
喉咙里涌上一阵干涩,我咽下去时嗓子发疼。
保安瞟见我,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陈工,你先别过去,领导马上下来。”
周妍的眼神一下子钉在我身上,像终于抓住猎物。“你躲什么?你敢做不敢当?”
她往前冲,保安伸手拦住,手肘顶到她手机,画面晃了一下。
周妍尖叫了一声,像被欺负得更狠。“你们看!他们还动手!这公司就是这样欺负女的!”
胸口被那句“欺负女的”顶了一下,气往上窜,我指尖不自觉蜷起来。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冷得透骨。
“别喊。”我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那股尖利,“你来公司闹,是想要什么?”
周妍一愣,像没想到我第一句不是道歉。
孙梅立刻接上,像早排练过。“要你给交代!要你赔钱!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万。”我重复了一遍,嘴里泛起一点苦味,“凭什么?”
“凭我女儿跟你三年!”孙梅往前一顶,保温杯差点撞到玻璃,“凭你答应结婚!凭你今天反悔!”
周妍眼泪又掉下来,嗓子哑着喊:“你以前说过会给我一个家!”
那句话像一根旧钉子,专门往我最软的地方钉。
掌心的手机发烫,我把屏幕点亮,录音界面像一只红眼睛。
“你要家。”我盯着周妍,“那你把‘家’放在合同上,写成了加彩礼、加名字、换车、再给你弟十万。”
周妍的哭声停了一瞬,嘴唇颤了颤,像在找新的路。
孙梅脸一沉,立刻骂:“你少扯这些!男人就该——”
“就该掏钱。”我接过她的话,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吸有点急,“你们说的每一句,我都留着。”
周妍的眼睛猛地睁大,肩膀僵住。
“你录我?”她声音发尖,手指发抖,“你怎么这么阴?”
那句“阴”落下来,我胃里翻了一下,舌根发酸。
“阴不阴不重要。”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们,“重要的是,你们今天在公司门口说的每一句,也会有证据。”
玻璃门内有人小声议论。
“这不是那个……陈工吗?”
“他不是一直挺老实的?”
“哎,这种事谁说得清。”
每一句都像针,我胸口发紧,手心却更稳。
电梯叮一声响,门开的时候,一个男人端着咖啡走出来。
梁峥把杯盖按紧,眼神扫过现场,眉头压得很低。“陈屿,跟我来。”
那一瞬间,后颈的汗冒出来,又被空调吹得冰凉。
上辈子我见到领导时,腿都是软的。
这次,脚跟稳稳踩住地面,我朝梁峥点了点头。
周妍看见梁峥,立刻换了个表情,哭得更可怜,像突然找到了“权威评委”。“领导!你评评理!他骗我,他——”
“这里是办公楼。”梁峥打断她,声音冷,“有事走正规渠道。继续喧哗,保安会报警。”
孙梅一听“报警”,眼神闪了一下,嘴硬却没刚才那么足。“我们也没闹,我们是来**!”
梁峥看向我,眼神像在问:你怎么惹上这种麻烦。
喉结滚了一下,我把嗓子里的火压住。“我已经通知人事了。今天她们来,是威胁我‘公司见’。”
周妍立刻尖声否认:“我没威胁你!你别胡说!”
“短信在这。”我把手机屏幕点亮,递给梁峥。
梁峥扫了一眼,眉间的线更深了。
前台那边又来了一人,步子快,手里拿着工作牌。
赵晴把牌子往胸前一扣,站定的瞬间,视线先落在周妍的手机镜头上。“我人事。你们在拍摄公司内部?”
周妍下意识把手机往后缩,嘴却不肯软。“我拍他!又不是拍你们!我有权利!”
“这里是私人办公场所。”赵晴语气不急不慢,“未经允许拍摄,属于侵权。请立刻停止。”
周妍还要吵,孙梅拉了她一下,像怕事情真闹大。
赵晴转向我,声音低了些:“陈屿,你跟我上去说明情况。”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用力,指腹发白。
喉咙里有点腥,我舔了舔唇,舌尖碰到一丝铁锈味。
赵晴看了我一眼。“你别硬扛,先把事实讲清楚。”
“事实就是。”我吸了口气,胸口有点疼,“分手,她们要二十万赔偿,威胁要来公司闹。我昨晚换锁,今天她们就来了。”
梁峥没有立刻说话,只把咖啡放在角落的台面上,杯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像给我心里开了一道口子。
我把手机录音点开,红点跳了一下。
录音里,孙梅的声音很清楚——“二十万!不给别想好过!”
周妍的哭声也在,夹着一句:“我去你公司闹,我让你领导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赵晴听到那句,眉头动了一下,眼神更冷。
梁峥抬眼看我,目光里终于有了点重量。“你之前怎么没说?”
“上次说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吐出这句,胸口像被捏了一下,疼得我指尖发麻。
梁峥没再追问,只说:“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句话像把刀递到我手里。
要么忍着,让她们闹完再算,名声烂一圈。
要么现在把证据摊出来,撕破脸,断干净。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冷。“我不求公司替我解决私事。我只要公司别被拖下水,也别让我被泼脏水。”
赵晴点了点头,语气很干脆。“那就按流程。保安把人请走,我们会保留监控。她们再来闹,我们协助你报警。”
梁峥看向我,声音低了一点:“你还欠她什么吗?钱、东西、纠纷?”
“她的东西我会按清单打包。”我停了停,咽口水时嗓子发紧,“钱——她家欠我的,我有借条和转账记录。”
赵晴伸手:“借条有复印件吗?”
“有。”我把文件夹从包里掏出来,纸页边角有点潮,是我早上出门前才塞进去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重来一回,最大的不同不是我更狠。
是我终于会准备。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外面的喧哗像潮水涌来。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周妍还在喊,声音已经嘶了。
“陈屿!你出来!你不出来就是心虚!”
孙梅的声音更大:“这种男人你们还护着?你们公司道德底线呢!”
梁峥把门推开,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比刚才更冷。“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赵晴站在梁峥旁边,抬手示意保安。“把她们带离办公区域。”
周妍看见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绳,突然冲到玻璃门前,眼泪挂在下巴上。“你跟我说一句!你真要这样绝情?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想要安全感!”
“安全感不是你妈开价。”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呼吸却稳,“也不是你弟的十万。”
周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眼神像被戳穿,瞬间从委屈翻成恨。“你就是嫌我!你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那句“配不上”像把旧戏台拉开,她把自己摆成受害者,等着观众鼓掌。
胸口忽然很闷,我吸气时鼻腔发酸,眼眶热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