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剧烈的撞击还残留在骨髓里,下一秒,刺眼的日光灯和粉笔灰的味道猛地涌进鼻腔。
吴所谓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写满公式的黑板,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刺得人眼热:距高考还有42天。
同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吴其穹,你咋了?从刚才就发呆,脸色这么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干净,没有半点车祸留下的伤痕。
这不是医院,不是那辆扭曲报废的车,更不是那个让他痛到吐血的酒店门口。
他回到了高三,回到了他还叫吴其穹的时候。
妈妈还在,家还在,他还没遇见池骋,还没变成后来那个爱池骋爱到不顾一切、连命都丢掉的吴所谓。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吴所谓趴在桌上,先是低低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砸在习题册上,湿了一大片。哭到发抖时,想到自己终于活过来、终于能重来一遍,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又哭又笑,模样疯癫。
周围同学吓得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是不是考前压力太大,把人逼疯了。
班主任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和:“吴其穹,别给自己逼太紧了,身体要紧。我给你批一天假,回家好好歇歇,调整好状态再来。”
吴所谓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站起身,声音沙哑却郑重:“谢谢李老师。”
他几乎是冲出校门,一路狂奔回家。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吴妈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满脸诧异:“大穹,不是上课吗?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一句“妈”刚出口,所有的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堵在喉咙里。吴其穹大步上前,死死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温暖的肩窝,哽咽出声:“妈……我好想你。”
眼泪汹涌而出,烫得吓人。
吴妈妈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傻孩子,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快去床上躺会儿,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补补。”
“嗯。”
他乖乖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
心刚安定一瞬,又猛地揪紧——
小帅呢?
那场车祸,他用身体护着了小帅,小帅最后活下来了吗?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重生回来了?
吴其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凭着前世刻进骨子里的记忆,飞快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无情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这才猛然清醒。
现在的姜小帅,还在读大二,还在大学里安安稳稳地念书,按照曾经他们的聊天,现在的他还没遇上那个伤害他的孟滔。
他们的人生轨迹,还远远没有交汇到那一步。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
前世的痛还深深刻在骨血里,一想到池骋,一想到酒店里那刺目的画面、地上刺眼的避孕套、汪硕得意又恶毒的嘴脸,吴其穹心脏骤然一阵尖锐绞痛,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
他连鞋都来不及脱,踉跄着冲进厕所,趴在马桶边剧烈干呕,酸水都快吐出来了,却依旧压不住生理性的不适与恶心。
“大穹!大穹你怎么了?!”
吴妈妈的声音急得变了调,急促的拍门声响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开门,妈带你去医院!”
吴其穹撑着冰冷的洗手台,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强装镇定: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反胃,吐出来就好了。”
“我想睡一会儿,别担心。”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
这一世,他还是吴其穹,不是那个为爱所困,为爱疯魔、最后惨死在车祸里的吴所谓。
他不要池骋,不要那段痛彻心扉的感情,不要背叛,不要那场毁了一切的车祸。
他只要妈妈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只要早点找到小帅,护着他避开所有烂人烂事。
只要安安稳稳高考,读一所好大学,守着家人,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至于池骋、汪硕,那些前世让他痛不欲生的人和事——
从此,陌路天涯,再不相见。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得让人想哭。
吴所谓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活。
第二天一早,吴所谓便收拾好书包,踏踏实实地去了学校。
许是重生带来的馈赠,他一翻开课本,就发觉自己的记忆力、理解力都像被彻底打通了一般,从前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如今看一眼便刻在脑子里,老师讲题一点就通,简直是过目不忘。
每周一次的模拟考,他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第一次五百三,第二次五百七,第三次直接冲到六百分。
等到高考最后一周,最后一次模拟成绩出来,总分赫然达到了七百二。
全班哗然,老师也惊得反复核对成绩单,谁也想不到,从前成绩平平的吴其穹,竟在高考最后几十天里一飞冲天,成了全校最惊人的黑马。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学生自行调整状态。
吴其穹刚走出校门,目光便猛地一凝——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