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没完没了。商曼珠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斗篷,踩着泥泞小路,
一步步走向眼前这座孤零零矗立在山坳里的客栈。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冰冷的痕迹。她已经在这条古道上走了三天,
身上的干粮早已耗尽,腹中空空如也,唯有腰间挂着的一枚残缺玉佩,
是她与过往唯一的联系。客栈的招牌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上面三个字——“曼珠沙华”,
漆色斑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传说中,曼珠沙华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花叶永不相见,
生死两隔。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名字给活人住的客栈命名?她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陈年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香扑面而来。堂内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摇曳,映出一个瘦削男人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正在擦拭一只铜壶。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商曼珠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睛尤其特别,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衣襟上绣着细密的符文,
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疏离。“住……住店。”商曼珠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走上前去,
“我叫商曼珠。”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又缓缓移到她腰间的玉佩上。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快得让商曼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玄十九。”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铜钥匙,“天字三号房。一两银子,先付。”商曼珠付了钱,接过钥匙。
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时,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她缩回了手。她匆匆上了楼,不敢回头。
天字三号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外就是一片荒芜的后院,
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树虬枝盘结,形如鬼爪。更奇怪的是,树下竟盛开着一大片血红色的花,
在惨淡月光下妖艳得令人心悸。曼珠沙华。商曼珠心头一紧,赶紧关上窗户。她实在太饿了,
几乎站都站不稳。环顾房间,除了床和桌椅,别无他物。就在她准备下楼询问是否有吃的时,
目光忽然被床头柜上一个青瓷小碟吸引。碟子里,放着一枚果实。那果子只有拇指大小,
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一层幽蓝的光泽,像是凝固的夜空。它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
正是楼下那股味道的来源。饥饿感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商曼珠想也没想,
拿起果子就塞进了嘴里。果肉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汁液滑入喉咙,
随即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焰,在她四肢百骸中炸开!剧痛!商曼珠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她的视野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低语,有哭声,有笑声,有诅咒,
有哀求……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要将她的灵魂撕碎。“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指甲深深抠进地板。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狂暴、阴冷、充满毁灭的欲望。她感到自己不再是商曼珠,而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
楼下,玄十九猛地抬头,望向天字三号房的方向。他手中的铜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他脸色骤变,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不好……她吃了‘冥果’!”玄十九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楼梯口。但为时已晚。
房门轰然炸开!商曼珠站在门口,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之中。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竖立如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她的长发无风自动,
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饿……”她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目光扫向楼下大堂。
大堂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住客,正围坐在火炉边烤火。他们看到商曼珠的样子,
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往外逃。但商曼珠的速度更快。她身影一晃,
已出现在一人身后,五指成爪,直接洞穿了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脸。
她贪婪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眼中凶光更盛。“杀……都要死!”接下来的场面,
宛如人间地狱。商曼珠化身修罗,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她徒手撕裂人体,将内脏抛向空中,
如同在玩一场血腥的游戏。她的笑声尖利刺耳,回荡在整个客栈里,让人毛骨悚然。
玄十九站在楼梯上,脸色铁青。他并非不想阻止,而是不能。他知道,此刻的商曼珠体内,
是上古邪神“罗睺”的一缕残魂。强行阻止,只会激化邪神的力量,造成更大的灾难。
他必须布阵。玄十九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刻着先天八卦图,
边缘镶嵌着八颗颜色各异的灵石。这是他玄家世代相传的“伏魔镜”,
也是他身为驱魔世家最后传人的信物。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八卦镜顿时金光大作,八颗灵石依次亮起,射出八道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将整个客栈笼罩其中。“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镇邪,急急如律令!
”光网落下,将商曼珠困在中央。她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光壁,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网剧烈震荡,灵石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玄十九单膝跪地,双手结印,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能感觉到,商曼珠体内的邪力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曼珠!醒醒!你不是它!”他大声呼喊,试图唤醒她残存的意识。商曼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那丝清明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她仰天长啸,
一股更强大的黑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竟硬生生将光网撕开了一道裂缝!玄十九心知不妙,
再这样下去,不仅阵法会破,整个客栈的人都会死于非命。他一咬牙,
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石,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本命灵石,
蕴含着他全部的灵力。“以我精魄,引天雷劫!镇!”他将灵石按在八卦镜中心,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与此同时,客栈上空乌云密布,一道紫色的天雷轰然劈下,
精准地击中八卦镜。强大的雷电之力顺着光网传导到商曼珠身上。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身体剧烈抽搐,黑气被雷电一点点逼回体内。终于,她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玄十九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昏迷的商曼珠,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下一次,当她再次被邪力侵蚀时,会变得更强,更难对付。
而这一切,都源于千年前的那一场背叛。玄十九将商曼珠安置回房间,用符咒封住了门窗。
他自己则守在门外,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商曼珠醒来,头痛欲裂。
她只记得自己吃了一个果子,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地上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她推开门,看到玄十九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玄十九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让她心慌。
“你做了个噩梦。”他淡淡地说,“以后,不要乱吃东西。”商曼珠还想再问,
但玄十九已经转身下楼。她只好跟了下去。客栈里空无一人,昨夜那些住客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他们……都走了?
”商曼珠试探着问。“走了。”玄十九正在熬药,头也不抬,“你受了风寒,喝点药吧。
”商曼珠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注意到,
玄十九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眼神里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丝决绝。其实,
玄十九知道一切。千年前,他是玄门最杰出的弟子,奉师命下山除魔。而她,是魔教圣女,
名为曼珠。两人在一场追杀中相遇,本该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却在一次次交锋中互生情愫。
曼珠厌倦了魔教的杀戮,偷偷将一件能克制魔教至宝“罗睺之心”的法器交给了玄十九。
玄十九则答应带她远走高飞,远离纷争。然而,就在他们约定私奔的前夜,
玄十九被师门召回。等他再回到约定地点时,看到的却是曼珠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她的胸口插着一柄玄门制式的长剑,而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玉佩。玄十九悲痛欲绝,
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师门设下的局。他们利用他对曼珠的感情,诱使曼珠现身,
再以叛徒之名将她诛杀。而那半块玉佩,正是他当年送给曼珠的定情信物。曼珠死后,
怨气不散,与“罗睺之心”的残魂融合,化作一股诅咒,缠绕在玄十九和他的后代身上。
每一世,他们都会在“曼珠沙华客栈”重逢,而曼珠都会因某种契机被邪力侵蚀,
化身杀戮机器。玄十九为了赎罪,放弃了飞升的机会,自愿轮回,
只为找到彻底解除诅咒的方法。这一世,他终于找到了关键——那枚“冥果”,
其实是“罗睺之心”所化,专门用来引诱曼珠的转世。而他自己,则是最后一任驱魔人,
也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商曼珠在客栈住了下来。玄十九没有赶她走,
只是每天给她熬药,教她一些简单的静心咒语。日子看似平静,但商曼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时常在梦中看到血色的花海,听到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每当这时,
她体内的血液就会莫名沸腾,一股嗜血的冲动涌上心头。玄十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邪力正在她体内积蓄,下一次爆发,将会是毁灭性的。果然,第七天夜里,
异变再生。月圆之夜,血月当空。商曼珠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后院那棵枯树下。
她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脚下躺着几具尸体——那是白天路过此地的几个猎户。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记忆一片空白。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她:“杀吧,
杀光他们!这个世界欠你的!”“不……我不是……”商曼珠痛苦地抱住头。就在这时,
玄十九出现了。他手持八卦镜,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曼珠,别抵抗它。让我帮你。
”他一步步走近。“帮我?”商曼珠抬起头,眼中血光闪烁,“你能帮我什么?
帮我找回千年前的记忆吗?帮我向那些害死我的人复仇吗?
”玄十九浑身一震:“你……都想起来了?”“零碎的画面,足够了。”商曼珠冷笑,
“玄十九,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玄十九。
这一次,她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玄十九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八卦镜。八道光柱再次升起,但这一次,
光网刚形成就被商曼珠一拳击碎!“没用的!你的阵法对我已经无效了!”商曼珠狂笑着,
一掌拍向玄十九的胸口。玄十九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丝决然的笑容。“你说得对,普通的阵法对你没用了。所以,
我准备了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血红色的石头,
那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祭炼了七天七夜的“血灵石”。“曼珠,原谅我。”玄十九咬破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