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试探着问,“你喜欢吃鱼吗?”
陆骁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看傻子的眼神:“谁不喜欢吃鱼?”
“生鱼片?”
“不喜欢,腥。”
“那…你喜欢睡在纸箱里吗?”
周围几个男生已经笑得蹲地上了。
陆骁的脸黑了:“同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镇定地说,“就是觉得你很有…个性。再见。”
我拉着林小雨快步离开,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后面的笑声。
“小渔!”林小雨喘着气,“你刚才在干嘛啊?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做个社会调查。”我心不在焉。
午饭时,食堂里都在议论上午的数学测验。
“听说周小渔提前交卷了,真能装。”
“等着看她考多少分吧,不及格就笑死人了。”
“她最近好奇怪,像变了个人。”
我埋头吃饭,红烧肉真香。
陈默端着餐盘过来了,就坐在我旁边那桌,一个人。
林小雨戳戳我,眼神示意。
我没理。但陈默自己开口了:“周小渔,上午那张纸条什么意思?”
我抬头,很认真地说:“提醒你注意个人卫生,是为你好。眼屎会影响视力,真的。”
陈默的筷子差点掉了。
“另外,”我补充,“你坐这么近,是想让我看你吃饭吗?不好意思,我对韭菜鸡蛋没兴趣,味太大了。”
陈默猛地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背影僵硬,耳朵红透。
林小雨憋笑憋得脸通红。
下午,数学课代表发试卷。
“李薇,85。”
“王浩,78。”
“陈默,98。”
“周小渔…”课代表顿了顿,看了我一眼,“92。”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多少?92?”
“满分100,她考92?”
“抄的吧?”
“她坐第一排,抄谁的?”
我上前拿试卷,数学老师叫住我:“周小渔,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很特别,能上来讲讲吗?”
我看了眼那道题,是道函数综合题,我用的是大学才学的微积分思路,简化了步骤。
“老师,我瞎写的。”我面不改色。
“瞎写能写对?”数学老师推推眼镜,“下课后你来办公室,给我讲讲你的思路。”
“好。”
下课后,我在全班复杂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办公室不止数学老师,王建国也在。看到我,他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数学老师姓赵,是个中年女人,很温和:“周小渔,你这道题的解法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结果是对的。能说说你怎么想的吗?”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思路,尽量用高中知识包装。
赵老师越听眼睛越亮:“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看书看到过类似思路。”我没说谎,上辈子确实看过。
“很好,很有天赋。”赵老师很高兴,“以后数学上有问题,随时来问我。对了,下个月有市里的数学竞赛,你想参加吗?”
数学竞赛?我记忆里,上辈子我们学校只有陈默和几个学霸参加过。
“有奖金吗?”我脱口而出。
赵老师一愣,王建国也抬起头。
“呃…前三名有奖金,市级的一等奖是五百,如果能进省赛,奖金更多。”
五百!在2008年,五百块是我两个月生活费!
“我参加。”我毫不犹豫。
“好,那我给你报名。这是些竞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赵老师递给我一摞书。
走出办公室,我抱着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五百块怎么花:两百给家里,一百存起来,一百买资料,剩下一百…
“周小渔。”
我回头,是陈默。他站在走廊尽头,表情复杂。
“有事?”
“数学竞赛,我也参加。”他说,“赵老师说,我们可以一起准备,互相…切磋。”
我看着他。上辈子我仰望他,这辈子我怼他,现在他要和我“切磋”?
“行啊。”我点头,“不过我很忙,要赚钱,要学习,还要写…东西。时间不多。”
“写什么?”
“小说。”
陈默又愣了:“小说?”
“嗯,赚钱。”我抱着书往前走,“没事我走了,还得去食堂帮忙卖炸串。”
“卖炸串?”
“对啊,赚零花钱。”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放学后,我如约来到炸串摊。大叔已经在了,看到我很高兴:“丫头来啦!今天准备怎么吆喝?”
我清了清嗓子,开喊:“同学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吃了我的串,考试不用算!吃了我的肠,清华北大等你上!吃了我的年糕,对象不用自己找!”
周围学生又围过来,笑声一片。
“给我来两串!”
“我要那个祝福,祝我月考不挂科!”
“我要祝我告白成功!”
大叔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帮忙收钱、打包。半小时后,人稍微少了点,大叔递给我十块钱:“丫头,这是你的。”
“谢谢叔。”我接过钱,想了想说,“叔,我有个建议。”
“你说。”
“您可以加点新品种,比如炸香蕉、炸冰淇淋。还可以弄个套餐,比如‘学霸套餐’、‘脱单套餐’,价格优惠点,肯定好卖。”
大叔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丫头,你脑子真灵光。”
“还有,”我压低声音,“学校后门那边,晚上有网吧,很多男生通宵。您可以晚点收摊,去那边卖夜宵,生意肯定好。”
大叔拍大腿:“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串年糕。”
我抬头,陆骁。他穿着校服,但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陆骁,你不是不吃这些吗?”他同伴问。
“今天想吃。”陆骁看着我,“多放辣。”
我给他炸年糕,刷酱时,多刷了一层辣。
递给他时,我随口问:“好吃吗?”
他咬了一口,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说:“还行。”
但我看到他耳根红了,额角冒汗。明明辣得要死,还装。
“对了,”陆骁忽然说,“你早上问我那些奇怪问题,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喜欢猫?”
我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问我养不养猫,还问纸箱子。”陆骁盯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像猫?”
我:“……”
“很多人都这么说。”陆骁三口两口吃完年糕,辣得吸气,但还是酷酷的样子,“说我像豹子,凶。”
不,你像布偶猫,傻。我在心里说。
“不过,”陆骁忽然凑近,我都能看到他眼角下那两颗对称的痣,“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直接问的女生。有意思。”
说完,他扔下两块钱,带着人走了。
大叔凑过来:“丫头,那是八班的陆骁吧?离他远点,听说打架可狠了。”
“嗯,知道。”我应着,心里却在想:如果他真是奶茶转世…那上辈子我养他,这辈子他该报恩给我钱才对啊。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陆骁不但没给我钱,还多要了一串年糕没给钱。
“大叔,陆骁没给第二串的钱。”我提醒。
大叔摆摆手:“算了算了,那小子惹不起。”
我记下了。欠我一串年糕,一块钱。等我有钱了,连本带利要回来。
收摊后,我数了数今天的收入:大叔给的十块,加上早上母亲多给的早餐钱两块,一共十二块。距离我的“第一桶金”还很远,但至少开始了。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网吧。2008年的网吧,烟雾缭绕,全是打游戏的学生。
我开了台机子,登录晋江。昨晚发的那篇小说,点击已经过百,评论有十几条。
“作者加油!”
“重生爽文,爱了爱了!”
“多更点!”
还有条评论说:“作者是不是真的重生过?写得好真实。”
我心里一跳,回复:“小说而已,别当真。”
然后我继续写第二章。这次写女主重生后第一次考试,用成年人的思维解数学题,震惊全班。写到数学老师找女主谈话那段,我想起下午赵老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写了两千字,发布。关电脑时,看到右下角有新邮件提示。
是网站编辑的站内信:“您好,您的作品《重生只为钱》已被编辑关注,请保持更新。如达到签约标准,我们会联系您。”
签约!我眼睛一亮。虽然离赚钱还远,但至少看到希望了。
走出网吧,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2008年的小县城,夜晚很安静。
路过一家彩票店,我停下脚步。
上辈子,我从没买过彩票,觉得那是智商税。但现在…我都重生了,万一呢?
我走进去,看着墙上那些数字。双色球,大乐透…我努力回忆,2008年有什么知名大奖号码?
完全想不起来。毕竟上辈子我连饭都吃不饱,哪关心彩票。
但我记得一件事:2008年年底,我们县城有人中了一百万,是个退休老师,号码是他孙子的生日。
具体日期、具体号码,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很轰动,因为中奖人拿钱给孙子买了套房,剩下的捐给学校了。
我摇摇头,走出彩票店。还是踏踏实实赚钱吧,重生不是万能,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
回到家,家里气氛不太对。
父亲阴沉着脸,母亲眼睛红红的,弟弟在房间里摔东西。
“怎么了?”我问。
母亲抹眼泪:“你爸厂里要裁员,他…他在名单上。”
我心里一沉。上辈子也有这事,父亲下岗后,家里经济更困难了。他拉不下脸做别的,整天喝酒,和母亲吵架。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今天通知的,下个月就不用去了。”父亲闷声说,狠狠抽了口烟。
我沉默了几秒,说:“爸,您会修电器,对吧?”
父亲年轻时在技校学过,后来进了厂,手艺就荒废了。
“会又怎样,现在谁还修电器,坏了都买新的。”
“不一定。”我脑子飞快转着,“我们学校很多老师,家里电器坏了都找不到人修。还有,老小区很多老人,舍不得扔旧电器。您可以试试,在小区门口摆个摊,先免费检查,小问题免费修,大问题收点零件钱。”
父亲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您拉不下脸,”我继续说,“但面子不能当饭吃。我还得读书,弟弟也要花钱。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总能过去。”
母亲也看向父亲:“老周,小渔说得对…试试吧?”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掐灭:“…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2008年9月4日。数学考了92分,能参加竞赛,有奖金。小说被编辑关注。父亲可能要下岗,得想办法帮他。陆骁欠我一串年糕。陈默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但男人哪有赚钱重要。今天收入12块,总资产32块。距离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还差…很多很多。但至少,开始了。”
写完,我打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远处有狗在叫,近处有电视声。人间烟火,柴米油盐,这就是生活。
重活一次,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安康,手有余钱,心头无事。
至于那些男人…等我有钱了再说吧。
关灯前,我看了眼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奶茶,”我轻声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如果你真的变成人了,记得来还债。你上辈子吃我的用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月亮安静地挂着,没有回答。
但我好像听到,很远的地方,有人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