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物赘婿一末世第五年,没有人记得春天是什么样子了。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
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头顶。风里裹着焦臭味、腐肉味,
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的味道。白鸽据点,原华东某县级市的老城区,
废墟与废墟之间,幸存者们用混凝土块、钢板和铁丝网围出了一块约三平方公里的生存空间。
六万余人挤在这片弹丸之地上,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随时等待被开启、被吞噬。
据点内部分为三层势力。最核心的是“铁壁营”,由军方残部组成,
掌握着最精锐的武器和异能者队伍。外围是“灰袍会”,
一群原**官员和商人组成的统治集团,负责物资分配和秩序维持。最边缘的,
则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民间势力——它们像藤蔓一样攀附在据点的边缘,勉强生存,
随时可能被剪除。白家,就是这样一个边缘势力。说“势力”其实都抬举了。
白家满打满算四十三口人,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个,最厉害的异能者白老爷子——白鸿远,
也不过是个B级强化系,靠着一身蛮力和一把消防斧,
在据点东面的废旧厂区里划了一块地盘,收留了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四十三个人,
挤在三间打通的大厂房里,靠翻捡废墟和接一些“铁壁营”看不上的零碎任务过活。
而在白家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住着一个更不起眼的人。沈渊。此刻,
他正蹲在厂房后面的空地上,用一把缺了口的菜刀削土豆皮。
土豆是从据点黑市上淘来的次品,拳头大小,表皮发青,有的已经长出了寸许长的芽。
他削得很仔细,刀锋贴着皮肉,薄薄地旋下一层,土豆肉白生生的,几乎没有损耗。
“沈废柴!磨蹭什么呢?削几个土豆都这么慢!”尖锐的女声从厂房里传出来。
沈渊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林小曼,白家护卫队的副队长,C级火系异能者,
脾气和她的异能一样火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下巴高高扬起,看沈渊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二**待会儿要出去做任务,
你赶紧把饭做了,别耽误正事。”林小曼走过来,踢了踢沈渊脚边的土豆筐,“啧,
就你这废物样,连土豆都削不明白,我们白家养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沈渊没有抬头,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快了。”“快了快了,你就会说这两个字。
”林小曼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二**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留你这个废物。E级异能?
哈哈哈哈,异能者协会评级最差就是E级,你连个系别都测不出来,算什么异能者?
废物都不如。”她蹲下来,凑近沈渊的脸,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靠那张脸骗了二**?嗯?
”沈渊确实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即使在末世,即使穿着最破烂的衣服,
即使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他眉骨和下颌的线条依然锋利而干净,
像是被某位雕刻家精心打磨过的作品。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微抿,
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冷气质。但他的眼睛是黯淡的。像两潭死水,没有波澜,
没有光彩,甚至没有愤怒。林小曼最讨厌的就是这双眼睛。一个废物,凭什么这么平静?
“行了。”沈渊站起身,把削好的土豆端起来,“饭马上好。
”林小曼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沈渊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
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平时几乎看不见,
只有在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或异能使用时才会亮起。他的异能等级不是E级。他是SSS级。
异能者协会的评级体系从F到S,S级已经是人类已知的巅峰。而SSS级,
是一个理论上存在、从未被记录过的级别。沈渊就是那个“理论上”。
他的异能名为“湮灭”——不是破坏,不是摧毁,而是从分子层面将物质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声光效果,只有“不存在”。
他曾经在末世第一年的“上海大溃败”中,一个人抹掉了三百万丧尸,包括十二只S级尸王。
那一战之后,幸存者们给他起了个代号——阎王。死神降临,万鬼辟易。但也是那一战之后,
沈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某个大势力秘密控制了,
也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幸存者们绝望中产生的幻觉。而实际上,他走了很远的路,
从上海废墟一路向北,穿过无数丧尸潮和变异兽领地,最后来到了这个叫白鸽的小据点。
他换了一张脸——确切地说,是用异能微调了面部骨骼和肌肉——改名换姓,
以一个E级废物异能者的身份,混进了最不起眼的白家。为什么?
他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也很可悲。他累了。末世三年,
他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了人类最强的兵器。他杀了太多东西——丧尸、变异兽、敌人,
甚至……朋友。那些在他身边倒下的人,那些信任他、依赖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不想再当英雄了。英雄的结局,
就是站在所有人的尸体上,独自活着。他想当个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的、可以被任何人欺负的、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白家给了他这个机会。三个月前,他救了一个在废墟里迷路的女孩——白家二**,白若笙。
她当时被几只变异鼠围困,异能耗尽,体力不支。沈渊“恰好”路过,
“恰好”用一根铁管敲死了几只老鼠,“恰好”展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战斗力。
白若笙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沈渊。她问他是什么异能者,他说E级,没有系别,废物一个。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来白家吧。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容身之处。”代价是——入赘。
白家需要一个能干活的男人,白若笙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来堵住家族里那些催婚的嘴。
而沈渊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安全无害的身份。各取所需。于是,
“沈废柴”成了白家的上门女婿。没有婚礼,没有酒席,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床。
白老爷子白鸿远对此事的态度是冷哼一声:“若笙,你找个废物回来,是要让白家更丢人吗?
”白若笙没有解释,只是低着头说:“爷爷,他……他很能干活的。”很能干活的。
这句话后来成了白家内部的一个笑话。每当有人嘲笑沈渊,
就会有人接一句:“但他很能干活的呀。”然后哄堂大笑。沈渊从不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干活——削土豆、劈柴、搬砖、清理污水、修补围墙。
做所有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拿最少的口粮,睡最冷的角落。
白若笙有时候会远远地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沈渊的真实身份。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有点好看的、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一个她出于同情和利用带回家的废物。仅此而已。二午饭是土豆糊糊配压缩饼干碎。
白家四十三个人围坐在厂房中央的长桌旁,每人面前一个搪瓷碗,
碗里的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沈渊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挨着门口。
那是他的固定座位——离门最近,离桌子最远,上菜最慢,分到的食物最少。“二**,
今天下午‘铁壁营’那边放出来一个C级任务,清理东区三号商业街的残余丧尸,
报酬是五十斤精粮和两箱弹药。”林小曼一边喝糊糊一边说,“我已经报了名,
咱们白家出五个人,加上灰袍会那边的人,一起行动。”白若笙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闻言皱了皱眉:“三号商业街?那不是上次折了三个人的地方吗?
”“所以才给这么高的报酬。”林小曼不以为然,“富贵险中求嘛,二**。
咱们白家再不接点像样的任务,下个月连土豆都吃不起了。”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
一个叫大刘的壮汉拍着桌子说:“就是!咱们白家以前也是能接B级任务的,现在倒好,
天天在废墟里翻垃圾,连灰袍会那些狗腿子都瞧不起咱们。
”“还不是因为老爷子上次受伤后实力大减。”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渊,“要是家里能多几个有用的人……”话音未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渊身上。他正低着头喝糊糊,仿佛那些目光和话语都与他无关。
“看看人家,就知道吃。”林小曼冷笑一声,“二**,我说句不好听的,
咱们白家养这个废物三个月了,他除了吃白食,还干过什么?”“他干了活的。
”白若笙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削土豆、劈柴、修墙,都是他在做。
”“那些活谁不会干?”林小曼提高了音量,“大刘,你告诉他,
一个E级废物在白家是什么待遇。”大刘瓮声瓮气地说:“按规矩,白家不养闲人。
没有战斗力的,要么干活,要么滚蛋。他这三个月干的活,连自己吃的都不够抵。
”“我多吃了吗?”沈渊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桌上的嘈杂声莫名其妙地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沈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大刘:“我每天只吃一碗糊糊,半块饼干。你们每人两碗糊糊,
一块半饼干。**的是两个人的活。算下来,我没有多吃。”他说的是事实。
白家的食物分配是按战斗贡献来的,异能者和战斗人员优先,非战斗人员次之,
而沈渊属于最末等——连非战斗人员都算不上,只是“赘婿”。
一个比非战斗人员还不如的赘婿。桌上安静了几秒。林小曼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
白若笙先开口了:“够了。沈渊说得对,他没有多吃。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她看了沈渊一眼,目光复杂。沈渊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糊糊,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他无心的辩解,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但白若笙总觉得,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不是忍气吞声的平静,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好像一只老虎蹲在羊群里,听着羊们讨论它该不该多吃一口草。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
就被白若笙压了下去。她觉得自己想多了。饭后,沈渊照例去洗碗。白家没有自来水,
用的是从废墟里接回来的雨水,沉淀过滤后勉强能用。他蹲在厂房后面的水槽边,
把四十三个碗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干净,连碗底的糊糊渍都要用手指搓掉。“沈渊。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若笙。沈渊没有回头,继续洗碗。白若笙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来,从水槽里拿起一个碗帮他洗。两个人并排蹲着,沉默地洗碗。
“今天的事……对不起。”白若笙忽然说,“小曼她说话不好听,但人其实不坏。
”“我知道。”“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跟我说。”沈渊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
侧头看了白若笙一眼。她二十二岁,比他小两岁。末世前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大学生,
现在依然漂亮,但漂亮里掺了很多东西——疲惫、倔强、不甘,
还有一种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糙韧性。她的头发用一根铁丝绑在脑后,
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三个月前被变异鼠抓伤的。沈渊记得那道疤。
因为他就是在那天遇到她的。“不委屈。”沈渊收回目光,继续洗碗,“这里挺好的。
”白若笙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地洗了一会儿碗。白若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下午我出去做任务,
你在家待着,别乱跑。”“好。”“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说的,不许欺负你。
”沈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好。”白若笙走了。
沈渊把最后一个碗放好,站起来,看着铅灰色的天空。远处,据点外围的警戒塔上,
有人敲响了警钟。铛——铛——铛——三声长鸣,一声短促。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尸潮。三白鸽据点的警报系统是“铁壁营”在末世第二年建立的,
用改装过的军用警号和钟声配合,传递不同级别的威胁信息。
三长一短——代表“大规模尸潮,预计数量十万以上”。整个据点瞬间炸了锅。
沈渊快步走回厂房,里面已经乱成一团。白老爷子白鸿远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脸色铁青。
他虽然只有五十出头,但末世五年的摧残让他看起来像七十岁的老人,
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左腿在上次任务中被丧尸咬了一口,虽然及时截肢保住了命,
但从此瘸了一条腿。“怎么回事?”白鸿远的声音沙哑但沉稳。
一个负责瞭望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子!东面!东面平原上,黑压压一片,
至少……至少几十万!正在往据点方向移动!”“几十万?!”白鸿远的手抖了一下,
拐杖差点脱手。“铁壁营已经发布了最高动员令,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到东墙**!
非战斗人员撤往地下掩体!”厂房里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惊恐的嘈杂声。有人哭,有人骂,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疯狂地翻找武器。沈渊站在角落里,手指微微收紧。几十万?不。
他侧耳倾听。末世的五年里,他学会了太多常人不具备的能力。其中一项,
就是通过地面的微弱震动判断尸潮的规模和距离。此刻,
脚下的混凝土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震颤。那种震颤的频率和幅度,他太熟悉了。
不是几十万。是百万以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白若笙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但声音还算镇定:“沈渊,
你跟我去地下掩体。”“你不去东墙?”“我先把你安顿好再去。”白若笙抓起他的手,
拉着他往外走。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沈渊没有挣开,
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混乱的人群,往厂房后面的地下掩体入口走去。掩体是白家自己挖的,
其实就是厂房下面的一个地下室,用钢筋和混凝土加固过,能容纳四五十人,
储存了半个月的粮食和水。入口的铁门开着,
里面已经挤满了白家的非战斗人员——老人、妇女、孩子。白若笙把沈渊推进去,
然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你进去。”沈渊说。“我……”白若笙咬了咬牙,
“我得去东墙。白家的人不能缺席。”“你是C级异能者,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白若笙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沈渊说的是事实。
C级异能者在尸潮面前,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那些丧尸不是电影里慢吞吞的行尸,
而是经过病毒变异后的怪物——速度、力量、耐力都远超常人,
普通丧尸的咬合力能达到每平方厘米两百公斤,能一口咬断钢筋。“但我还是得去。
”白若笙看着沈渊的眼睛,“那是我的家。”沈渊沉默了两秒。“小心。”他说。
白若笙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她转身跑了。
沈渊站在掩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身后,有人在哭。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小声地抽泣。沈渊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她。“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会没事的。
”小女孩抬起泪眼,看着他:“真的吗?”沈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掩体出口。
“你干什么?”一个白家的老人拦住他,“外面危险,你别出去添乱!”沈渊没有回答。
他推开铁门,走进外面的混乱中。老人急得跺脚:“这个废物,这时候出去送死吗?!
”沈渊没有去东墙。他绕过了混乱的主干道,穿过几条小巷,
来到了据点东面的一座废弃水塔下面。水塔高二十米,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他三下两下爬上去,站在塔顶的平台上,向东望去。然后,他的瞳孔彻底收缩了。地平线上,
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那不是水,是丧尸。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覆盖了整个平原。它们奔跑的速度很快,
最前面的先锋距离据点已经不到五公里。沈渊闭上眼睛,放出异能感知。
他的感知范围是半径十公里。在这个范围内,他能“看到”每一只丧尸的位置、等级和数量。
数量精确到个位数——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余只。其中,S级尸王三只。
A级精英丧尸四十七只。B级以下不计其数。这个规模的尸潮,
足以将白鸽据点从地图上抹去三次。沈渊睁开眼睛,表情依然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一头沉睡了五年的猛兽,正在缓缓醒来。
他从水塔上跳下来。二十米的高度,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裂开。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这绝不是E级废物能做到的事。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往东墙跑,没有人注意到他。沈渊走向东墙。脚步不急不缓,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他的右手掌心,
那道银色的纹路开始微微发光。第二章尸潮将至一东墙,是白鸽据点最外围的防御工事。
说是“墙”,
更像一堆建筑废料的堆砌——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生锈的钢板、装满沙土的麻袋,
层层叠叠地垒起来,高约五米,厚约三米,绵延两公里。墙顶上架着几挺改装过的重机枪,
每隔五十米设一个射击位,由“铁壁营”的士兵和异能者轮流值守。此刻,东墙上挤满了人。
“铁壁营”营长赵铁生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尸潮。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国字脸,络腮胡子,左眼在末世第二年的一场战斗中被丧尸抓瞎,
现在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看起来像某个海盗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但实际上,
他是整个白鸽据点最强的异能者——A级强化系,绰号“铁人”,
全身皮肤能在异能激活时硬化到堪比装甲车的程度。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多少?
”副官在身后问。赵铁生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三秒:“至少五十万。”“五……五十万?
”副官的声音变了调。“不止。”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回头,
看到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上指挥台。灰袍会会长,沈从文——和沈渊同姓,
但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个精瘦的文人模样,末世前是某大学的教授,
靠着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外交手腕,在据点里掌握了物资分配的大权。“沈会长,
你说‘不止’是什么意思?”赵铁生皱眉。
沈从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年头还能戴眼镜的人不多,
这说明他几乎不需要亲自参加战斗——“我的人在瞭望塔上用光学仪器做了测算,
尸潮的纵深超过三公里。按照丧尸的密度估算,总数不会低于八十万。
”指挥台上安静了一瞬。八十万。白鸽据点总人口六万,能战斗的不到一万。
其中异能者三百余人,A级只有赵铁生一个,B级不到二十个,其余都是C级以下。
八十万对六万。这不是战斗,是屠杀。“有没有可能……它们只是路过?
”有人抱着一丝侥幸问。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知道,丧尸对活人的气息极其敏感,
方圆数十公里内只要有大规模的人类聚集点,尸潮就会像鲨鱼闻到血一样涌过来。路过?
不存在的。“通知所有人,准备战斗。”赵铁生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硬度,
“同时向最近的青山据点发出求救信号。”“已经发了。”沈从文说,
“但青山据点距离我们一百二十公里,就算他们立刻出兵,也要两天才能到。
”“我们能撑两天吗?”没有人回答。赵铁生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手中的合金战斧:“撑不住也要撑。这里是六万条命。”二东墙内侧,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各个势力的代表正在激烈地争论。“我提议,让非战斗人员先撤!
”一个中年女人尖声道,她是灰袍会的物资主管,“地下掩体根本不够用,
至少有一半人得往西面转移!”“往西?西面是变异兽的领地,去了也是死!
”“那难道在这里等死吗?!”“都闭嘴!”赵铁生一拍桌子,合金战斧砸在桌面上,
砸出一个深坑,“谁都不许撤。出了据点,就是丧尸的猎场。在这里,至少还有墙。
”“那堵破墙能挡多久?”有人冷笑。赵铁生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这片灰扑扑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陈啸,
白鸽据点第一势力“陈家”的少主,B级雷系异能者。
陈家是据点里除了“铁壁营”和“灰袍会”之外最大的民间势力,拥有一百多名战斗人员,
占据了据点西面最完整的一片建筑群。陈啸的父亲陈天豪是据点排名第三的强者,
A级强化系,仅次于赵铁生。陈家和白家不同。白家是靠白老爷子一个人撑起来的草台班子,
陈家则是末世前就有的地方豪强,有底蕴、有人脉、有资源。陈啸本人也是个狠角色,
末世四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B级雷系异能用得炉火纯青,是据点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陈公子有什么高见?”赵铁生面无表情地问。陈啸微微一笑:“赵营长别误会,
我不是要拆台。我只是觉得,光靠硬守不是办法。我有一个提议——组织一支精锐小队,
主动出击,在尸潮到达之前干掉尸王。丧尸是蜂群意识,只要尸王一死,
剩下的就会失去组织性,变成一盘散沙。”这个提议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赵铁生皱起了眉头:“你知道尸王在哪里吗?”“不知道。但可以找。
”陈啸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众人,“我们需要一个感知系异能者,
能在大规模尸潮中定位尸王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老头。
老周,据点唯一的B级感知系异能者。他的能力是“生命探测”,
能在方圆五公里内感知到所有活物和死物的生命特征。这个能力在末世极其珍贵,
所以他虽然战斗力几乎为零,但在据点里的地位很高。
老周的脸色发白:“八十万丧尸堆里找尸王?我的感知会被淹没的。
就像……就像在一场暴雨里听出一滴雨的声音。”“所以需要你尽全力。
”陈啸的语气不容置疑,“周老,据点六万人的命,就看你这一下了。”老周张了张嘴,
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帐篷外,白若笙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讨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白家只来了她一个人。白老爷子腿脚不便,不能上战场;白家其他战斗人员实力太弱,
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一个C级水系异能者,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能做的微乎其微。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记得父亲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若笙,白家的人,可以死,
不能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的尸潮。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了。
股熟悉的腐臭味——甜腻的、腐烂的、像过期了一百年的肉类在烈日下暴晒后散发出的味道。
她的胃一阵翻涌,强行压了下去。“二**。”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白若笙回头,
看到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你怎么来了?!”白若笙又惊又怒,
“我不是让你进掩体吗?!”“我出来了。”沈渊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出门买了棵白菜”。“你——”白若笙气得发抖,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你一个E级废物,出来能干什么?送死吗?!”“我来看看。
”“看什么看?!”白若笙压低声音,眼眶急得发红,“沈渊,你给我回去!马上!
”沈渊看着她急红的脸,沉默了一瞬。“你害怕吗?”他忽然问。白若笙愣住了。“害怕。
”她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微微发颤,“但害怕也要上。”沈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东墙的方向走去。“你干什么?!”白若笙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你别过去!
那边马上就要开打了!”“我去帮忙。”“你帮什么忙?!
你连异能都没有——”“搬弹药也行。”沈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总得做点什么。
”白若笙被他那个眼神钉在原地。那个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面对百万尸潮的E级废物该有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甚至没有那种“反正要死了不如拼一把”的决绝。那种安静,像一个站在山顶俯瞰众生的人,
看着山脚下的蚂蚁搬家。等白若笙回过神来,沈渊已经走远了。三东墙上,
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做着战前准备。重机枪被推上射击位,弹药箱堆满了墙垛。
异能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检查装备,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沈渊走上东墙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一个穿着破旧工装、两手空空的年轻人,
在满墙荷枪实弹的战士中间,显得毫不起眼。他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站定,双手撑在墙垛上,
望着远处的尸潮。近了。更近了。最前面的丧尸已经能看清轮廓——灰白色的皮肤,
扭曲的肢体,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病态的红色光芒。它们奔跑的姿态不像人类,更像野兽,
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准备——”赵铁生的声音从指挥台上传下来,
通过改装过的扩音器响彻整面东墙。重机**们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异能者们开始蓄力,
空气中出现了各种颜色的光晕——红色的火焰,蓝色的雷电,青色的风刃。
沈渊依然安静地站着,右手掌心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垛。那道银色的纹路已经开始发光了。
但被他刻意压制着,光芒很微弱,在周围各种异能光芒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他现在就出手,当然可以轻松解决尸潮。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他的身份会暴露,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平静生活会毁于一旦。白家会怎么看他?
白若笙会怎么看他?一个SSS级的怪物,为什么要装成废物赘婿?是别有用心?
是玩弄感情?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不想伤害白若笙。那个女孩,
在所有人都嫌弃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虽然她嘴上不说,
虽然她有时候也会对他冷淡,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沈渊不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出手,东墙上这近万人,包括白若笙,都会死。他不是在犹豫。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时机,既能救下所有人,
又能最大限度地控制身份暴露的范围。尸潮越来越近了。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不是通过脚底传来的,而是通过骨头——丧尸奔跑时产生的次声波,
能引起人体内脏的共振,让人产生恶心、头晕、心悸等症状。东墙上开始有人呕吐。“开火!
”赵铁生的命令如惊雷炸响。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在尸潮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但丧尸太多了,倒下一批,后面立刻涌上来更多,
子弹根本不够用。异能者们也开始出手。火墙、冰锥、风刃、雷暴——各种异能交织在一起,
在墙前的空地上炸出一片片绚烂的光华。每一波攻击都能带走数百只丧尸的生命,
但对于百万级的尸潮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沈渊站在墙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越过尸潮,
落在远处的几个点上。那里,三只S级尸王正安静地站在尸潮的后方,
像三个指挥若定的将军,用某种人类无法感知的精神波动,操控着整支丧尸大军。它们在等。
等人类的异能者和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亲自出手。沈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很聪明。但不够聪明。“沈渊!**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林小曼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她浑身浴火,双手各持一柄火焰凝聚成的短刀,
刚刚从墙上跳下来换弹药。看到沈渊站在墙边“发呆”,她的火气比异能还旺。“滚下去!
别在这里碍事!”沈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小曼被他那个眼神激怒了——又是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眼神。她抬手就是一记火球,
擦着沈渊的脸飞过去,砸在墙垛上,炸开一团火星。“滚!”沈渊微微侧头,
躲过了火球的余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转身,沿着台阶走下东墙。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若笙正在墙的另一端战斗。她双手挥舞间,
一道道水箭从掌心射出,每一箭都能精准地贯穿一只丧尸的头颅。
她的水系异能在末世的环境里受到很大限制——空气中水分不足,
她必须消耗自身体内的水分来制造攻击,这意味着她坚持不了太久。
沈渊看到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
在脸上划出几道灰色的痕迹。她在拼命。沈渊收回目光,走下东墙。他没有回掩体。
而是绕到了东墙内侧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生锈的铁架、破碎的家具、发霉的纸箱。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蹲下来,把右手放在地面上。银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像一条流淌着液态金属的河流,
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右臂,然后扩散到全身。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深处,
出现了两个银色的光点,像两颗微型的恒星在燃烧。湮灭异能,全功率释放。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丧尸奔跑带来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
废弃仓库里的杂物开始晃动,铁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这种震动被他精确地控制在仓库范围内,没有扩散到外面。在外面混乱的战场上,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常。沈渊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
一百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只丧尸。三只S级尸王。四十七只A级精英。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是时候了。第三章墙塌之时一战斗进行到第三个小时,
东墙已经摇摇欲坠。弹药消耗了七成,重机枪的枪管换了三轮,有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冷却水早就用完了,士兵们只能用尿浇在上面降温。异能者们大部分已经力竭,
脸色苍白地靠在墙垛上喘息,有些人连站都站不稳了。赵铁生站在指挥台上,
浑身是血——有丧尸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强化系异能虽然能硬化皮肤,
但持续三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的身体接近极限,硬化效果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间隙。
“报告伤亡!”他嘶声喊道。副官的声音在发抖:“战斗人员阵亡一千二百人,重伤八百人,
轻伤不计其数。异能者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赵铁生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四十七个异能者。据点总共才三百多个异能者,三小时就没了将近六分之一。
“尸潮的情况呢?”“至少消灭了……八万左右。”八万。打了三个小时,弹药消耗了七成,
死了近两千人,只消灭了八万。而尸潮还有一百一十五万。赵铁生闭上了眼睛。“赵营长!
”一个惊恐的声音从瞭望塔上传来,“尸潮后面——有大家伙动了!”赵铁生猛地睁开眼睛,
举起望远镜。尸潮的后方,三只S级尸王中的一只开始向前移动。
它的体型是普通丧尸的三倍,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
像某种远古时代的甲虫。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
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利齿,不断地开合着,发出“咔咔”的声响。它的每一步踏在地上,
都能引起一次小型地震。“S级尸王……”赵铁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见过S级尸王。
末世第二年,“上海大溃败”中,
他亲眼看到一只S级尸王在半小时内摧毁了一个万人规模的据点。那一战,
是人类异能者联合军的惨败,也是“阎王”这个代号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战场。
但那只尸王,最后被一个人消灭了。那个人叫阎王。SSS级异能者。人类最强。
赵铁生不知道阎王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从哪里来。他只知道,那一战之后,阎王消失了,
而S级尸王的恐怖,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此刻,又一只S级尸王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身边,没有阎王。“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尸王!”赵铁生下令,声音嘶哑但决绝。
剩余的弹药全部倾泻向那只移动中的S级尸王。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但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异能者的攻击——火球、冰锥、雷电——落在它身上,
像在给它挠痒。尸王加快了速度。它开始奔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地面剧烈震动,东墙上的人几乎站不稳。“拦住它!”赵铁生从指挥台上跳下来,
激活全身硬化,举起合金战斧,迎着尸王冲了上去。A级强化系对S级尸王。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赵铁生的战斧砍在尸王的甲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斧刃崩出了一个缺口,尸王的甲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尸王的口器张开,
一股腥臭的气浪喷出,将赵铁生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硬化皮肤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赵营长!”几个铁壁营的士兵冲上来想扶他,
被尸王一巴掌扫飞,像拍苍蝇一样。尸王继续前进。它距离东墙已经不到一百米。
东墙上开始有人崩溃。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有人疯狂地朝尸王开枪,枪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奏响了末日的挽歌。白若笙站在墙上,
浑身湿透——那是她自己的汗水,以及从体内强行提取出的水分。她的异能耗尽了,
连一滴水都凝聚不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军刀,刀刃上沾满了丧尸的黑血。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王,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要死了吗?也许吧。她想起父亲,想起白家,
想起那些在末世里死去的人。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沈渊。
那个沉默寡言的、只会削土豆的废物赘婿。他应该还在掩体里吧。至少……他活了下来。
白若笙苦笑了一下。一个废物反而活到了最后,这世道还真是讽刺。尸王距离东墙五十米。
它停了下来,仰起头,口器大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波带着实质性的冲击力,
东墙上的混凝土块开始松动,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然后,它撞了上来。
轰——东墙的一段被撞塌了。混凝土块、钢筋、钢板像积木一样飞散开来,
灰尘和碎石遮天蔽日。缺口处,尸王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身后跟着潮水般的丧尸。
“墙塌了——!”“跑啊——!”“救命——!”东墙上彻底崩溃了。所有人都在逃命,
但逃到哪里去?据点里还有五万多非战斗人员,他们无处可逃。白若笙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膝盖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她挣扎着爬起来,握紧军刀,对准了尸王的方向。
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跑。白家的人,可以死,不能逃。尸王注意到了她。
它低下头,用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部“看”向白若笙。然后,它张开口器,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白若笙的心脏上。十米。五米。三米。白若笙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