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号,下午5点17分。难得快下班的时候没事干,
我躺在实验室转椅上摸鱼刷短视频。手机里的擦边博主正卖力扭着腹肌,
画面里他突然卡在诡异姿势。下一秒,视频直接被切走,跳出个冷冰冰的女声。
要死不活地念着同一句通告:“请全体市民居家不要外出,
本次封锁为临时呼吸道传染病防控,请配合检查。”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走廊的应急广播、楼下便利店挂在门口的大喇叭,全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连停顿的间隙都分毫不差。1.我叫陈茉,毕业后在市微生物研究所上了快两年班。
天天混在实验室里,说是科研助理,其实就是给各个研究员老师们打下手的,
每天跟瓶瓶罐罐、培养皿打交道。这种全市同时通知的大场面,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把脸上的口罩往上扯了扯——这口罩是早上出门新拆的,已经蹭了点粉底,边缘起了点毛,
平时我早就扔了换新的,现在也顾不上了。我凑到窗边往下看,
外面的天是种怪里怪气的淡青色,像蒙了层湿乎乎的保鲜膜,连路灯的暖光都给滤得发僵,
看着就浑身不舒服。手机震了一下,是所里同事发来的微信“我天!所里大门锁死了,
不让进不让出。疾控的人刚从市医院过来,说急诊那边已经乱起来了!”我没回。
其实三天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的好闺闺林夏给我发微信唠八卦,
说他们医院急诊接了个矿工大哥。不知怎么的,腿上伤口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愣是没喊一声疼,就安安静**在急诊室的座位上,见人就凑过去说。“加入我们,
就不会疼了”我们当时还唏嘘,说这大哥是不是矿上待久了,熬出了应激反应,现在想想,
鸡皮疙瘩顺着后脖颈子往上窜。后面几天,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超市收银的大姐、开公交的师傅、甚至派出所值班的民警,都变成了那样。不吵不闹,
脸上带着种没由来的平静,见人就重复那一句话,像被同一个人远程操控着似的。
我天天跟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打交道,本能就觉得这事不对。昨晚我趁值班大爷打盹,
偷摸拆了楼顶的空气采样器,刮了点上面的沉降物放显微镜底下看。就一眼,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载玻片上一堆细得快看不见的半透明丝状物,跟活的似的,
全都往中间拱。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我翻遍了所有的数据库,
都没见过这种有统一运动轨迹的玩意儿。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把样本封进了离心管,
锁在了我自己的抽屉里,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时候我就摸到鬼门关的边了。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我吓了一哆嗦,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回头发现是所里的博士生导师周明远,脸拉得老长,反手就把门扣死了,挤着嗓子跟我说。
“小陈,今天你们几个就在所里过夜,别乱跑动,千万记得别碰我的实验样本。”他顿了顿,
往窗边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一些。“疾控那边没查出这东西的来头,
就知道它能粘在人呼吸道黏膜上。实话跟你说,现在估计半个区的人都感染了。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连门都没给我带上,留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
我第一反应就是给我妈打电话。早上出门前她还给我发微信,
说晚上给我炖了我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是我最爱的粉藕,让我早点回去。现在全城封了,
她一个人在家,我心都揪成了一团。第一通拨过去,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不对劲!
我在实验室里来回转圈,手指把手机壳都攥出了印子。她平时这个点肯定窝在沙发上追剧,
顺便等我下班,手机从来不离手的,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咬着牙拨了第二通,响了快十声,
终于通了。“妈?你没事吧?家里怎么样?”我声音都抖了,电话那头死静死静的,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刚要再喊一声,就听见我妈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平时的烟火气,
一字一句地说:“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就在这时,
我捕捉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低频嗡鸣。像深海里的震动,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
是直接贴在我脑子里响。这个声音我太熟了。昨晚看显微镜的时候,
那些丝状物动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动静。我猛地挂了电话,
踉跄着扑到实验台跟前,重新打开显微镜。之前还稀稀拉拉的丝状物,
这会儿跟疯了似的繁殖,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游动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像在响应什么统一的号令。我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狗屁呼吸道传染病,全是糊弄人的。
这根本不是简单感染,是同化。是躲在哪里不知道多少年的鬼东西,
给所有人发的一张没得选的入场券。我抬头往窗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有淡青色的薄雾顺着街道漫了过来,糊住了整栋研究所的窗户。
那阵微弱的低频嗡鸣还在我脑子里转,一遍一遍,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仿佛重复着那句从我妈嘴里说出来的话:“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
”2.手机被我捏得发烫,屏幕黑着,再拨出去的电话全是忙音。窗外的淡青色雾越积越厚,
把楼下的街道糊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天也一点点沉了下来,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
这雾一看就有问题!我管不了什么封锁不封锁,不能困在这里瓮中捉鳖,
而且我妈一个人在家,哪怕电话里的声音再诡异,我也得回去看看。我拉开抽屉,
先把封着样本的离心管塞进随身的通勤包,我本能的觉得这个样本很重要。
又把平时拆快递用的美工刀揣进了口袋,明知道这东西可能没什么用,
但带在身上好歹能壮点胆。我没走正门,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整栋楼静得吓人,
只有我的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应急灯光把墙映得发绿,
看得人心里发慌。一楼的后门没锁,是平时倒实验垃圾的通道,我拉开门栓,
一股带着湿苔藓味的冷风裹着雾气瞬间灌了进来,我赶紧使劲把口罩往上按了按。
外面的雾比我想象的还要浓,能见度不足10米,吸进鼻子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滑腻感。
街上空得离谱,没有车,没有下班高峰期的人流。路过平时天天买早餐的包子铺,
卷帘门拉了一半,平时这个点阿姨还在收拾蒸笼,现在里面黑黢黢的,看着怪吓人的。
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还是撞见了三个在站牌下的人。
穿校服的小姑娘、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还有个拄着拐杖的大爷。三个人转过头看向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雾:“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
”我吓得连忙后退,转身就往旁边的老巷子里跑。脑子里的嗡鸣在他们开口的瞬间,
突然变大了好几倍,震得我太阳穴突突地疼。我终于确定,
这声音和那些菌丝、那些被同化的人,是死死绑在一起的。跑了大概十几分钟,
巷口的尽头就是市医院的大门。我猛地停住了脚,突然想起了林夏。我的好闺蜜,
那个三天前给我唠矿工大哥八卦的急诊护士。她今天值白班,这个点应该还在医院,
医院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也出事了?我咬了咬牙,跑向医院。刚靠近医院大门,
就听见一片整齐的、温柔的低语,像一群人在念什么经文,不是尖叫,不是混乱,
却比歇斯底里的哭喊还要让人头皮发麻。我贴着墙根凑过去,
才看清林夏正被七八个人围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她穿着略微发黄的护士服,
后背紧紧贴着锁死的医院大门,双手握着一根断掉的输液架杆,脸白得像纸。
围着她的人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拎着保温桶的家属,还有穿着病号服的患者,
他们没有扑上去,只是一点点往前凑,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
”“林夏!”我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围着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林夏这时也看见了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又很快被恐慌盖了过去。我紧了紧手里的美工刀,深吸一口气后,快速冲过去。
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前边的24小时便利店跑。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背影,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句邀约,声音顺着雾飘过来,
黏在后背,甩都甩不掉。便利店的玻璃门没锁,我们俩冲进去之后,
我直接反手就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哗啦”一声,把外面的雾和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林夏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手里的输液架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蹲下来拍她的背,才发现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指甲缝里还留着碘伏的黄印子。“你怎么会在这?”林夏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里不是封了吗?”“我妈出事了。”我的嗓子发紧,“电话里,
她跟那些人说一模一样的话。”林夏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没说话,这三天,
她在急诊见了太多这样的人。她哑着嗓子跟我说,从最开始的矿工大哥,
到后来源源不断送进来的患者,他们都一样,不疼,不吵不闹,只会重复那一句话。
昨天急诊接了个出车祸断了两条腿的小姑娘,被抬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跟围过来的医生说“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他们不会伤人。”林夏抹了把脸,
把额前微润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哑得厉害。“他们只会一直劝你,一直跟你说那句话。
只要你跟着他们念一遍,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们科室的护士长,
平时对我们凶得要死,昨天被围在办公室劝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跟着念了一句,
转头就安安静**在护士站,再也没反应了。”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东西比任何病毒都可怕。它不用杀了你,也不会让你生病,但只要你松一次口,动一次心,
就会被它吞掉,连自我都不剩。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离心管,放在旁边的货架上。
透过透明的管身,能看见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菌丝,哪怕过了这么久,还在慢悠悠地游动着。
“这就是那东西。”我压低声音说,“我昨晚从空气采样器里刮出来的,
可能是一种有集体意识的菌群,我们看不见,但它无处不在。”就在这时,
卷帘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无数个声音隔着卷帘门,温柔地飘了进来,
像贴在耳边说话:“出来吧,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我脑子里的低频嗡鸣,
瞬间又大了起来。我和林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恐惧。
3.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帘门的铁皮都被震得轻轻发颤,我握着美工刀的手心全是汗,
连指节都攥得发白。林夏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我咬着后槽牙,
拉着她往货架后面缩,慌里慌张的动作碰掉了货架上的口香糖,铁盒子与旁边铁架碰撞,
发出“哗啦”脆响,在死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了几秒,
随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温柔,也更黏人:“别躲了,我们不会伤害你,加入我们,
就不会疼了。”脑子里的嗡鸣跟着声音一起变大,我晃了晃头,突然想起包里的离心管。
我赶紧摸出来攥在手里,隔着管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菌丝在疯狂游动,
如同在回应着门外的呼唤。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能感知到这东西。不是靠眼睛,不是靠耳朵,
是它的频率能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水……我想喝水。”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盯着货架上的矿泉水,伸手又缩了回来,哪怕到了这个地步,
还是没好意思拿没付钱的东西。我伸手拿了两瓶,拧开一瓶塞给她,又从钱包里摸了二块钱,
压在了收银台的扫码机下面。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天塌下来,也没想占这点小便宜。
林夏灌了大半瓶水下去,终于缓过来一点,她抹了抹嘴,压着嗓子跟我说。
“我们不能待在这,这卷帘门挡不住雾,你看门缝里,已经有雾钻进来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淡青色的薄雾正顺着卷帘门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渗,
像活的一样,慢悠悠地往我们这边飘。“我要回家看看我妈。”我咬了咬牙,
把离心管塞回包里,“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区,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你跟我一起,
总比待在这强。”林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爸妈不在这个城市,医院已经沦陷了,
除了跟着我,她没地方可去。我凑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外面的雾比刚才更浓了,
之前站在门口的那些人还在,安安静静地站成一排,脸朝着卷帘门的方向,
像一群等着猎物出门的人偶。“后门,便利店一般都有卸货的后门。”我突然反应过来,
拉着林夏往仓库的方向跑。果然,仓库的角落有个小后门,没锁,只插了个门栓。
我轻轻拉开门栓,先探出头看了看。后面是窄窄的巷子,没有雾,也没有人,
只有堆着的空纸箱子。我冲林夏招了招手,两个人猫着腰溜了出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巷子是老城区的便民巷,平时全是摆摊卖小吃的,现在空无一人。我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
专挑这种没人的窄巷子钻。路过我常去的那家美甲店的时候,我顿了一下。平时这个点,
老板娘还在给客人做指甲,店里放着吵吵闹闹的流行歌。现在玻璃门黑着,
老板娘就站在门口,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粉色围裙,脸朝着我们的方向,
嘴里轻轻念着:“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我赶紧拉着林夏蹲下来,躲在垃圾桶后面,
等她转过头往别的方向看,才溜过去。跑了大概几分钟,我终于到了我家小区的单元楼下。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家就在眼前,可我突然有点不敢进去。
我是害怕看到妈妈也变成他们那样吗?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的嗡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楚。紧接着,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妈的声音,隔着雾,
顺着风飘了过来,温柔得不像话:“小茉,回来呀,回家就安全了。”我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看去。雾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是我妈,她就站在我家二楼阳台窗前,
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林夏抓着我的胳膊,压着嗓子说。“别去!不对劲!
她已经不是你妈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不对劲。
刚才电话里那句冰冷的话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可那是我妈啊,
是早上还给我炖莲藕排骨汤的妈,我不可能就这么丢下她。“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很快就出来。要是我10分钟后没出来,你就自己跑,别管我。”林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摇着头。“我不,要去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送死。
”就在我们拉扯的功夫,小区走出许多邻居,他们没有冲过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声音顺着雾飘过来,黏在我的身上:“回来吧,加入我们,就不会疼了。
”我脑子里的嗡鸣瞬间炸了开来,手里的离心管隐隐发烫,里面的菌丝疯了似的撞着管壁。
我抬头看着窗内里我妈的身影,她还在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咬了咬牙,使劲掰开林夏的手指,朝着楼上迈出步。平常时好时坏的声控灯现在彻底灭了,
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亮着。妈,我来了。4.客厅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洒了一地。
我妈就坐在沙发上。他穿着平时爱在家穿的那件土气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进来,
立刻笑着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来,快过来,汤还给你温着呢。”我站在玄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