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是这样的。”
赵明哲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在宿舍中央的桌子上。地图画得极其详细,连哪个位置有垃圾桶、哪个墙角有蜘蛛网都标出来了——这货平时查卫生也没这么认真过。
“我们从这里出发,”他用扫帚矛的矛尖指着地图上标着“315”的小方块,“门外走廊目前安全,但据王磊的无人机侦查,鼻涕虫A正盘踞在317门口,似乎对317那堆外卖盒子很感兴趣。”
“317的外卖堆了三天了,”李大壮插嘴,“有小龙虾、烧烤、还有螺蛳粉。妈的,难怪吸引怪物。”
“所以我们要快速通过。”赵明哲继续,“到达楼梯口,面对宿管大妈。周文,分析结果?”
周文敲了敲电脑:“根据现有数据,大妈变异后力量增强约3倍,速度不变,但执念加深。她对‘携带垃圾下楼’有强迫性要求。我建议,每人带一袋垃圾,最好是分类好的,可回收和不可分开放,争取加分。”
“**,末日了还要垃圾分类?”王磊哀嚎。
“这是生存智慧。”周文严肃道。
“然后,”赵明哲的矛尖移到楼梯,“下楼后,我们会遭遇鼻涕虫B和C。B在一楼大厅,C在通往食堂的走廊。这里需要突破。装备组,汇报情况。”
王磊举起他的晾衣杆长枪:“武器改造完毕。晾衣杆+剪刀,攻击距离1.5米,但剪刀可能卡住。建议用作威慑。”
李大壮展示了他的“战锤”——其实就是哑铃,用胶带绑在了扫帚柄上。“重火力!一下就能砸扁那玩意儿!”
“我的咖啡杯,”林飞扬晃了晃手中的瓷杯,“可以扔出去,制造噪音干扰。顺便,我床底下有一箱气泡水,也许能当爆炸物?”
“气泡水不会爆炸。”周文无情拆穿。
“那怎么办?”李大壮急了,“就靠这些,怎么打?”
所有人再次看向我。
“陈小白,”赵明哲目光灼灼,“你一向是我们宿舍最机灵的。你有什么主意?”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窗外那只正在啃自行车轮胎的鼻涕虫。
“我有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
“为什么我们不从二楼阳台用床单结成绳子,爬下去?”
一片寂静。
五个人面面相觑。
“因为……”赵明哲迟疑道,“我的《末日生存手册》里说,固守待援是上策……”
“因为我的无人机显示,楼下也有鼻涕虫。”林飞扬说。
“因为床单可能不够结实。”周文分析。
“因为……”李大壮挠头,“我们没想到?”
我叹了口气:“那你们就想到了用扫帚打架?”
“这是战略!”赵明哲坚持。
“好吧,”我放弃争论,“那就按你们的计划。但我们需要更好的武器。跟我来。”
我走向阳台。阳台上堆满了杂物:旧课本、空瓶子、坏掉的台灯,还有——我眼睛一亮——上学期体育课用的、从来没打开过的弓箭套装。
“**!”王磊扑过来,“弓箭!你会用?”
“不会。”我老实说,“但总比扫帚强。”
我们把那套落满灰尘的弓箭拖进来。弓是塑料的,看起来像玩具,但箭是真正的金属头——虽然是钝的。一共六支箭。
“我们有远程武器了!”李大壮兴奋。
“只有六支箭,要省着用。”赵明哲说,“现在分配任务。李大壮,你力气大,拿‘战锤’当先锋。王磊,你用长枪掩护。周文,你负责观察和分析。林飞扬,你……你负责颜值担当?”
“本少爷可以出资。”林飞扬从睡衣口袋掏出一叠钞票,“如果能贿赂的话。”
“末日了,钱没用。”我说,“但你的气泡水也许有用。周文,你说那玩意儿怕盐?”
“理论上是。”
“我们有盐,有气泡水,”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如果我们把盐放进气泡水瓶里,做成……简易水枪?”
“气泡水瓶子是塑料的,可以钻洞。”周文眼睛一亮,“但需要压力装置……”
“我有给篮球打气的气泵!”李大壮喊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变成了手工小作坊。用气泵、胶带、吸管和气泡水瓶,做了五把“盐汽水枪”。原理很简单:瓶子里装浓盐水,用气泵加压,按开关就能喷射。
“这能行吗?”王磊怀疑地看着手里那个滋滋漏水的瓶子。
“总比用扫帚戳强。”我检查着我的“武器”,又拿了那瓶老干妈,“这个也许也能当武器。辣眼睛。”
“方便面呢?”李大壮问。
“当干粮,或者……”我顿了顿,“如果真的不行,也许可以扔出去当诱饵。鼻涕虫好像对食物感兴趣。”
“用我的老坛酸菜面当诱饵?”赵明哲心痛。
“总比被吃掉好。”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站在门口,全副武装。
李大壮顶着脸盆头盔,手持战锤,腰别盐汽水枪。王磊头戴不锈钢盆,手持长枪,背气泡水背包。周文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科研设备”(包括放大镜、尺子和一个温度计)。林飞扬换上了运动装——仍然是名牌,但至少能跑——手里拿着气泡水枪,肩上挎着一个小包,里面是他的Gucci鞋。
我则拿着那把玩具弓,六支箭插在腰间自制的箭袋里,手里是盐汽水枪,口袋里装着老干妈。
“检查装备。”赵明哲低声说。
“检查完毕!”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食堂。不要恋战,不要贪心,活着到达就是胜利。”
“那我的鞋……”林飞扬说。
“我们会路过你的鞋!”赵明哲咬牙,“现在,我数三二一,开门!”
“三……”
“二……”
“等等!”我喊停。
“怎么了?”
“我们还没给小队起名字。”我认真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起名字!”
“很重要,”我说,“末日小队都要有酷炫的名字。比如‘复仇者联盟’‘正义联盟’……”
“那就叫‘315求生联盟’。”赵明哲敷衍。
“太土了。”王磊嫌弃。
“叫‘Gucci护卫队’。”林飞扬提议。
“滚。”
“叫‘科学求生组’。”周文推眼镜。
“要不叫‘老干妈远征军’?”李大壮看着我手里的瓶子。
最后,我们决定用“泡面突击队”——因为我们的战略物资是五包方便面,听起来又惨又励志。
“好,”赵明哲重新举起扫帚矛,“泡面突击队,出发!”
他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317门口,一堆外卖盒子堆成小山。而在那堆盒子旁边,一只荧绿色的、巨大的、果冻状的生物,正缓缓蠕动。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没有眼睛,但有一个类似嘴的裂缝。裂缝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牙齿似的小突起。粘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看”向我们。
然后,发出一声黏糊糊的、令人牙酸的——
“咕噜。”
“**。”李大壮低声说,“它是不是在说……饿了?”
鼻涕虫A开始向我们移动。速度不快,但体型庞大,几乎堵住整个走廊。
“准备战斗!”赵明哲举起长矛。
“等等!”我拦住他,“试试PlanA。”
“PlanA是什么?”
“贿赂。”
我从包里掏出那包老坛酸菜面,撕开包装,把面饼拿出来,朝鼻涕虫扔过去。
面饼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鼻涕虫面前。
鼻涕虫停住了。它低下头(如果那是头的话),用触手碰了碰面饼。然后,把面饼卷起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走廊里回荡。
“有效!”李大壮惊喜。
鼻涕虫吃完面饼,又抬起头,“看”向我们。然后,继续前进。
“它还想吃!”王磊尖叫。
“扔调料包!”我喊。
赵明哲手忙脚乱地撕开调料包,把粉末撒出去。鼻涕虫接触到粉末,身体猛地一缩,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似乎很痛苦。
“盐!它怕盐!”周文喊道。
“盐汽水枪准备!”我举起我的瓶子,“瞄准!”
五把自制水枪对准鼻涕虫。虽然做工粗糙,但此刻,它们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射击!”
五道水柱射向鼻涕虫。盐水喷在它荧绿色的身体上,瞬间冒起白烟。鼻涕虫剧烈扭动,发出痛苦的咕噜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干瘪。
“有效!”我们欢呼。
鼻涕虫缩成了一小团,只有篮球大小,瘫在地上不动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东西还在微微蠕动,但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这就……解决了?”李大壮不敢相信。
“科学的力量。”周文骄傲地推眼镜。
“继续前进!”赵明哲意气风发。
我们跨过那团鼻涕虫残骸,走向楼梯口。身后,317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
“你们……解决了?”是317的宿舍长,声音颤抖。
“暂时。”赵明哲摆出领导范儿,“固守宿舍,等待救援!”
“谢谢!”那脑袋缩了回去,门砰地关上。
我们来到楼梯口。往下看,宿管大妈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胖胖的、烫着卷发的大妈。除了眼睛冒着诡异的绿光,手里拿着的不再是登记本,而是一个巨大的、沾着粘液的拖把。
“同学们,”她开口,声音嘶哑,“带垃圾下楼了吗?”
我们互看一眼,举起手里的垃圾袋。
“带了!”赵明哲大声回答,“分类好了!可回收和不可分开放!”
大妈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她走过来,检查我们的垃圾袋。
“这个塑料瓶,应该放在可回收。”她指着李大壮袋子里的一个瓶子。
“是是是!”李大壮赶紧重放。
“这团纸巾,不可回收。”她检查周文的。
“这个……”她看向林飞扬的袋子,里面只有几片落叶——那是他从阳台盆栽里临时抓的。“这是什么?”
“厨余垃圾?”林飞扬试探。
“宿舍不准养植物!”大妈突然咆哮,绿光大盛。
“我错了!”林飞扬立刻认怂。
大妈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好了,你们可以通过。但是——”
她盯着我们。
“楼梯间要打扫干净。我看到一点灰尘,你们就回来重扫!”
我们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走过,开始下楼梯。
走到一半,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妈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楼梯上方。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竟然有几分……落寞?
我摇摇头,赶走这个荒谬的想法。
楼下,还有两只鼻涕虫等着我们。
而我们的盐汽水枪,每把只剩半瓶盐水了。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楼大厅比我们想象中更惨烈。
荧光绿的黏液几乎涂满了墙壁和地板,像某个抽象派艺术家的疯狂作品。三辆自行车被拧成了麻花,一堆教科书泡在黏液里,封面上的伟人像正用慈祥的眼神望着这场灾难。
而鼻涕虫B,正盘踞在大厅中央,享受它的“战利品”——那是一只篮球,已经被啃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内胆。
“它好像在打嗝。”王磊压低声音说。
确实,那玩意儿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身体随之抖动,喷出几点黏液。
“绕过去?”李大壮提议。
赵明哲看了看地图:“不行,去食堂必须经过大厅。而且,你们看那里——”
他指向大厅另一侧,通往食堂的走廊入口。鼻涕虫C正堵在那里,像一堵荧绿色的墙。
“前后夹击啊。”林飞扬叹气,“本少爷的Gucci鞋就在走廊里,离鼻涕虫C只有五米。五米!”
“命重要还是鞋重要?”我问。
“在末日,一双好鞋能让你跑得更快。”林飞扬认真地说。
我竟无法反驳。
“PlanB。”周文合上笔记本电脑,“根据刚才的战斗数据,盐水有效,但需要足够剂量。我们的盐汽水枪还剩大约300毫升每人,不足以同时对付两只。需要分开击破。”
“怎么分开?”李大壮问。
所有人看向我。
我看了看篮球架下那只正在打嗝的鼻涕虫B,又看了看走廊口那只安静的鼻涕虫C,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我说。
“谁去?”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等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跑得快。”赵明哲说,“上学期体育课百米跑,你是全班第一。”
“那是被体育老师追着打练出来的!”
“而且你机智。”周文补充。
“而且你手里有老干妈。”李大壮盯着我的口袋,“关键时刻可以扔出去辣它眼睛。”
我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末日了,不疯魔不成活。
“我去引开B,你们趁机对付C。但你们得保证,解决了C之后,立刻来帮我。”
“放心!”赵明哲拍胸脯,“泡面突击队,同生共死!”
“谁要跟你们同生共死,我要活着。”我嘟囔着,解下弓箭,只拿着盐汽水枪和老干妈,深吸一口气,走向大厅中央。
鼻涕虫B还在享受它的篮球大餐。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它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捡起地上一个空可乐罐,朝它扔过去。
“咣当。”
可乐罐砸在鼻涕虫身上,弹开。鼻涕虫停下咀嚼,慢慢“转”向我。
我朝它挥挥手:“嗨,大个子,看这里。”
鼻涕虫发出疑惑的“咕噜”声,开始向我蠕动。速度不快,但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