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里的共谋者在线阅读 周正沈静免费小说精彩章节

发表时间:2026-01-22 15: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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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最后一次在监控画面里翻身。

摄像头悬挂在卧室东南角,像一只不会眨眼的黑色甲虫,二十四小时吐着微弱的红光。我给它起名叫“守夜人”。失眠的第四十七天,我终于向科技投降——如果找不到偷走睡眠的小偷,至少我要记录下每个清醒的瞬间。

“守夜人”的视野覆盖整间卧室:橡木床、堆满心理学专著的书桌、窗台上濒死的绿萝。还有我,三十二岁的临床心理咨询师许青阳,一个本该擅长安抚他人焦虑,却对自己失眠束手无策的人。

画面里,我蜷缩成胎儿姿势,这是焦虑症患者的经典睡姿。时间戳平稳跳动:03:28、03:29、03:30。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阳光像一把钝刀割在眼皮上。

我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窗帘没拉好吗?

第二个念头像冰水灌进脊髓:这不是我的窗帘。

我猛地坐起,床垫发出陌生的**。房间大约十二平米,墙壁刷着劣质的米黄色涂料,靠近天花板处有水渍蜿蜒成地图形状。一张铁艺椅子靠在墙边,没有衣柜,没有书桌。唯一的窗户装着磨砂玻璃,看不见外面。

我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灰色的纯棉套装,左胸口袋上绣着我名字的缩写“QY”。床边地板放着我的拖鞋,一左一右摆得整齐,像等待着什么仪式。

心脏在胸腔里撞钟。我深呼吸,心理学的训练在尖叫:观察,记录,不要恐慌。

房间门是浅黄色的木板,门把手有些锈迹。我拧动,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有四五扇同样的门。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我光脚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到最近一扇门前,敲门。

无人应答。

走廊尽头有楼梯。我向下走了一层,看到一扇玻璃门,外面是街道。门把手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推开门时,铃铛叮当作响。

这是一家便利店。收银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她抬头看我时,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熬夜值班的麻木。

“请问……”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是哪里?”

女孩眨了眨眼:“兴安路47号,便民便利店。”

“哪个区?”

“南城区啊。”她终于露出一丝困惑,“先生您没事吧?”

南城区。我在城市的另一端,距离我的公寓至少二十五公里。

“现在几号?”我问。

“四月十二号,周六。”她指了指墙上的钟,“早上七点二十。”

时间没跳跃。距离我入睡只过去了不到四小时。

“我怎么来的?”这个问题更像问自己。

女孩耸耸肩:“我六点接班时您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了,穿着睡衣,闭着眼。我还以为您是楼上旅馆的客人梦游呢。”

“旅馆?”

“楼上以前是快捷旅馆,半年前倒闭了。”女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有人说夜里会看见楼上有灯光,怪吓人的。您要是住在那里,最好早点搬走。”

我道了谢,走出便利店。春天的晨风裹着寒意,我抱着胳膊站在人行道上。街道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六层住宅楼,晾衣杆像枯枝伸向天空。早点摊的油烟味飘过来,几个老人提着豆浆油条走过,没人多看我这个穿睡衣的男人一眼。

我的手机还在睡衣口袋里。解锁,信号满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陌生信息。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昨晚十点打给姐姐的,时长七分钟。浏览器历史停留在失眠论坛的页面。

我打开监控APP。

“守夜人”在线。点击回放,拖动进度条到凌晨三点半。

画面里,我闭着眼,呼吸均匀。03:31、03:32、03:33。我的左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垂在床边。一切正常。

03:47,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04:12,又翻回来。

04:58,我的脚踢了一下被子。

然后就是静止,直到05:43,画面突然中断了两秒,出现雪花噪点。恢复后,我还在床上,姿势几乎没变。

06:02,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画面亮度自动调整。

06:17,我睁开了眼——在监控画面里睁开了眼。

但在现实记忆中,我是在那个陌生房间醒来的。

我放大06:17的画面。床上的“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向卧室门口。动作自然,流畅,完全不像刚在二十五公里外醒来的人。

视频里的“我”走出了监控范围。

我切换到客厅摄像头。06:19,“我”出现在客厅,从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站在窗前喝。侧脸,背影,睡衣的褶皱,每一处细节都是我。

但我知道那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冰冷的东西——认知的根基在崩塌。如果监控记录的一切正常,那我此刻站在南城区街头的记忆是什么?幻觉?梦游?还是某种更精密的欺骗?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响五声后,对面接起,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许青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刚过七点半。”我说,“周队,我需要帮助。”

周正,刑侦支队副队长,我大学室友,也是我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朋友。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应该坐起来了。

“说。”

“我可能被绑架了,或者经历了某种非自愿的位移。但我有完整的监控证明我一直在家。”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逻辑上这是矛盾的。”

沉默了三秒。

“定位发我,”周正说,“待在原地别动,别碰任何东西。我二十分钟到。”

等待的时间里,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从凌晨三点半到早上六点半,三个小时的录像,我看了每一个细节。窗帘摆动的频率,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书桌上电子钟跳动的数字。一切都连贯,真实,无可辩驳。

只有一个疑点:04:58我踢被子时,被子落地的褶皱形状,在05:43画面恢复后,有细微的不同。不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来。

像是有人暂停了监控,进入房间,把被子重新铺了一遍,却没能完全还原细节。

“守夜人”被黑了。

这个结论比梦游更让我脊背发凉。有人侵入了我的家庭监控系统,替换或伪造了凌晨四点至六点的录像。他们花了大力气制造“一切正常”的假象,却忽略了被子的褶皱。

为什么?

如果是绑架,为什么又把我放在一个可以自由离开的废弃旅馆房间?如果是恶作剧,这成本太高了。如果是针对我个人的某种警告或惩罚,目的是什么?

我点开通话记录,昨晚和姐姐的七分钟通话。按下重拨。

“青阳?”姐姐的声音很清醒,她总是早起,“怎么了?”

“姐,昨晚我们打电话时,我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

她停顿了一下:“你听起来很累,说又失眠了。我让你考虑休假,你说下周有个重要来访者,不能中断治疗。就这些。出什么事了?”

“我可能……”我斟酌用词,“经历了一次离奇的夜间事件。现在在南城区,穿着睡衣,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你受伤了吗?报警了吗?”

“周正马上到。”我看了眼街道尽头,“姐,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联系你?或者你注意到我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上周三,你诊所的保洁阿姨说,有个男人在走廊里转悠,问她许医生什么时候下班。她描述那人中等身材,戴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咨询者,没在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最近状态不好,我不想增加你的焦虑。”她的声音低下去,“青阳,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我深吸一口气:“吃了。”

但这句话是谎言。抗焦虑药在我的床头柜里积灰。我讨厌那种情绪被钝化的感觉,那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合格的治疗师——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直面,怎么帮助他人?

挂断电话时,我看见周正的黑色SUV拐进街口。

车停在我面前,周正下车。他四十岁,寸头,夹克衫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警用T恤。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详细说,从头到尾。”

我复述了经过,包括监控的异常和被子的褶皱。周正听完,点了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升起。

“带我去那个房间。”

废弃旅馆的走廊比早上更显阴森。周正推开我醒来的那扇门,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和证物袋。他检查了门把手、窗台、地板,用手机拍了几十张照片。

“床单是新的,廉价涤纶,超市三十块一套的那种。”他捏了捏枕头,“枕芯有很淡的洗衣粉味,像是洗过但没用过几次。房间里没有指纹——或者说,被仔细擦拭过。”

“专业手法?”

“够谨慎。”周正蹲下,用手机手电筒照床底,“有东西。”

他用证物袋套住手,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纸盒。普通的快递纸箱,没有标签。打开,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黑色钢笔。

笔记本是全新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记忆是最大的盲区。你确定你记得的都是真的吗?”

字迹工整,近乎印刷体,看不出个人特征。

周正翻动笔记本,空白,全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我的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我,大概八九岁,站在老家的院子里,身后是开花的石榴树。但我完全没有这张照片的记忆。更诡异的是,照片里的我,左眼角有一颗痣。

我脸上从来没有痣。

“P的?”周正问。

“可能。”但我抚摸照片表面,质感像是真正的老照片,边缘有轻微的褪色。如果是伪造,工艺精湛得可怕。

周正把东西装好:“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治疗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偏执的来访者?”

我在脑中快速筛查。目前在治疗的十七个来访者,有三个有偏执倾向,但都不构成暴力威胁。除非……

“两个月前,我终止了对一个来访者的治疗。”我慢慢说,“他叫吴涛,三十岁,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和现实感丧失。他坚信自己被一个组织监控,生活每一刻都在演戏。治疗到第六次,他开始说我也是组织的一员,在用心理技术篡改他的记忆。”

“你终止治疗的理由?”

“双重关系边界被破坏,且他有明显的攻击性转移。”我回忆吴涛最后一次来诊所的样子,眼睛深陷,手指不停绞在一起,“我将他转介给精神科医生,建议药物治疗为主。他离开时很平静,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许医生,你很快就会明白,记忆是最不可靠的。当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去时,记得我今天的话。’”

周正掐灭烟头:“有地址吗?”

“诊所档案里有。但他留的地址可能是假的——他曾经说过,为了‘安全’,他在城市里有三个不同的住处。”

“先回你家,看监控原始文件。”周正走向门口,又回头看我,“还有,青阳,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如果对方能黑进你的监控系统,伪造三小时录像,那意味着他们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他顿了顿,“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我们下楼时,便利店女孩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她欲言又止。

“有事?”周正亮了下警官证。

女孩咬着嘴唇:“早上我没说完……其实上周也有个人像您这样,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是个女的,四十多岁,也穿着睡衣。她哭得很厉害,说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我们老板怕惹事,让她走了。”

“记得具体哪天吗?”

“周二或者周三吧。”女孩想了想,“她嘴里一直念叨什么‘镜子里的不是我’。”

周正记下信息,递给她名片:“如果再有人出现,立刻打这个电话。”

回程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城市刚刚苏醒,晨跑的人,遛狗的人,买早餐的人。一切如常,只有我被抛出了轨道。

手机震动,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问号。

正文写道:“第一个问题:你七岁那年夏天,到底摔破了左膝还是右膝?仔细想想,许医生。记忆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我下意识摸了摸膝盖。

左膝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小时候骑自行车摔的。我一直这么记得。

但邮件让我怀疑了。

为什么是这个问题?如果我的记忆被篡改过,如果连自己的身体历史都不能确定——

我突然想起吴涛在治疗室里说的话:“他们不需要改变所有记忆,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制造一点点矛盾。就像往清澈的水里滴一滴墨水,整杯水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颜色。”

周正侧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关掉邮件,“只是想起一个理论。”

“什么理论?”

“在心理治疗中,有一种现象叫‘虚假记忆综合征’。通过暗示和引导,治疗师可能无意中在来访者脑中植入从未发生过的记忆。”我看着自己的手,“但如果这个过程是恶意的、有计划的,那就不再是医疗事故。”

“而是犯罪。”周正接话。

车驶入我住的小区。阳光下,这栋十六层的公寓楼看起来安全、普通,和其他楼没有任何区别。我的家在十二层,窗户反射着晨光。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入侵了。

不仅仅是监控系统。

是我的生活,我的记忆,我认知世界的根基。

周正停好车:“上去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诚实地。”

“问吧。”

“你的失眠,真的只是工作压力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终我说,“也许失眠是一种预感。身体知道有什么不对劲,所以拒绝进入毫无防备的睡眠状态。”

我们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两个男人的脸:一个疲惫,一个警觉。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我的房门静静关着,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正拔出了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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