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想要我的心,不是出于爱,而是像屠夫觊觎着案板上最后一块温热的肉。
于是,在他们准备好手术刀的那天,我先一步,把这颗他们梦寐以求的心,献给了冰冷的江水。
他们以为故事就此结束了。
但他们不知道,从深渊里爬回来的,从来都不是人。
是来讨债的恶鬼。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
我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从我的手臂流向另一端。
另一端的床上,躺着我的双胞胎妹妹,沈月明。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玫瑰。
而我,就是滋养她生命的土壤和养料。
每个月一次的“献血”,我已经坚持了十年。
从十八岁到现在,二十八岁。
我的青春,就和这些血液一样,被一滴滴抽走,注入到她的身体里。
「星若,好了。」
护士拔掉我手臂上的针头,熟练地用棉签按住。
我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没有倒下。
「多休息一下吧,你这次抽了400cc,脸色不太好。」护士有些不忍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声谢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向另一边,爸爸妈妈,还有顾言礼,所有人都围在沈月明的床边。
妈妈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刚刚炖好的燕窝。
爸爸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跟她讲着笑话。
而顾言礼,那个我爱了十年,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夫,实际上却是沈月明守护神的男人,正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珍视。
仿佛沈月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献完血的人,而是一个被用完后丢弃的血袋。
这就是我的宿命,一个合格血包的自觉。
我掀开被子,穿上鞋,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这时,顾言礼却突然转过身,叫住了我。
「沈星若。」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好听,却总是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停下脚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是我迷恋了整个青春的味道。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披在了我单薄的肩膀上。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烫得我皮肤一阵战栗。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我看到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我苍白瘦削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嘶哑了几分:「外面冷,穿上。」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十年了,我像个小丑一样,追逐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他总会回头看我一眼。
现在,他终于回头了。
我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迟来的温暖,眼眶开始发热。
「谢谢……」我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越过我,视线又落回了沈月明的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噗”地一声,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件大衣带来的温度,却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不是关心。
只是怜悯。
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随手给的一点施舍。
或者说,他只是在维护我这个“血包”的健康,好让我能持续不断地为沈月明“供血”。
毕竟,一个状态良好的容器,才能更好地保存里面的东西。
我自嘲地笑了笑,拉紧了身上的大衣。
也好。
就算是怜悯,也是他给的。
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沈月明娇弱的声音。
「言礼哥,姐姐她……是不是不高兴了?都怪我,又让她为我担心了。」
然后是顾言礼温柔的安抚。
「别多想,她没那么脆弱。你好好休息,嗯?」
我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外面的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走到尽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我把脸埋进那件带着他味道的大衣里,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却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