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这个月项目奖金发了三千。”“知道了,连着工资,一共一万二,晚上转给我。
”“我……我想留两千,跟同事……”“你那狐朋狗友有什么好聚的?钱放我这,
我给你攒着娶媳妇,你懂什么!”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陈默的耳边只剩下忙音。
1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通话时长,三十七秒。陈默捏着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又来了。
每个月的这一天,都像是他的审判日。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仿佛就是催命的钟声。
他的母亲,刘芳,总能掐着秒表一样,准时打来电话。不是问候,不是关心。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钱。“把工资卡给我。”这句话,从他大学毕业找到第一份工作起,
就成了刘芳的口头禅。起初,陈默也觉得没什么。刚出社会,吃家里的,住家里的,
钱给父母保管,天经地义。可如今,他已经工作五年了。二十七岁的男人,
口袋里常年不超过五百块现金。想跟同事聚餐,要提前申请。想买一件好点的衣服,
要编造各种理由。想给喜欢的女孩买份礼物,更是天方夜谭。他活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而那根线,就攥在母亲刘芳的手里。那根线,名叫“孝顺”。“我都是为你好。
”“我帮你攒着钱,以后娶媳妇、买房子,哪样不要钱?”“你现在乱花,以后喝西北风去?
”这些话,像紧箍咒,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念。他反抗过。第一次反抗,是大三那年,
他靠自己做**赚了三千块,想买一部新手机。刘芳知道后,直接冲到他学校。没有争吵,
她只是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无声地抹眼泪。来来往往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辅导员也来了,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陈默,你妈妈养你不容易,别惹她生气。
”最后,那三千块钱,一分不少地交了上去。手机没买成,还背上了一个“不懂事”的名声。
从那以后,他学乖了。他把自己的欲望和需求,压缩到最低。他以为,只要足够顺从,
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可他错了。他的退让,换来的是刘芳变本加厉的控制。从工资卡,
到他的社交圈,再到他的人生规划。“那个女同学,看着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不许来往。
”“你那份工作有什么前途?我托人给你找了个事业单位的,铁饭碗,赶紧辞职去考试。
”“隔壁王阿姨的侄女不错,我把你的微信给她了,你主动点。”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家,不是港湾,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他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一万二千块的余额,
那是他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换来的。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凭什么?就凭她是我的母亲吗?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滋生。他点开转账页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收款人,
不是“妈妈”。转账金额,一万两千元。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了“确认”键。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得像一声惊雷。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倒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既有报复的**,又有无尽的恐惧。他知道,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芳发来的微信。“钱怎么还没到账?
”陈默没有回复。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用被子蒙住了头。世界瞬间安静了。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
全是刘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陈默!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刘芳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怒火。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他磨蹭了许久,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门后。他没有开门。“陈默!你把钱转给谁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狐狸精了!”门外,刘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紧接着,
是“砰砰砰”的砸门声。陈默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熟悉的话术,熟悉的表演。以往,
他听到这些,只会觉得心如刀割,愧疚万分。可现在,他只觉得麻木,甚至有些想笑。
“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要逼死我啊!”父亲**的声音响起,隔着门板,
显得有些模糊。“你小声点,邻居都听着呢!”“听着就听着!我就是要让大家评评理!
有这么当儿子的吗!”陈默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口,刘芳双眼通红,头发散乱,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浑身都在发抖。父亲**站在一旁,一脸的为难和尴尬。“钱呢?
”刘芳开门见山,声音嘶哑。陈默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看向楼道里探头探脑的邻居。
他平静地开口。“进来说吧。”他的冷静,似乎让刘芳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
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吞噬。“说?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不把钱的去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陈默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回屋里。**赶紧拉住刘芳,半推半劝地把她弄进了房间,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建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妈心脏不好,你想气死她吗?”陈默看着父亲这张熟悉的脸。和事佬。永远的和事佬。
无论对错,他永远都站在母亲那一边,用“孝顺”和“母子情分”来压他。陈默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她要是真有心脏病,昨天就不会中气十足地砸门了。”“你!
”**气得手指发抖。“钱,我捐了。”陈默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刘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愤怒凝固了。**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刘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捐了。”陈默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捐给了山区贫困儿童。”他拿出手机,
点开一张电子捐款证书。上面清晰地写着:“感谢陈默先生,
为‘希望之光’助学项目捐款人民币一万两千元整。”2.证书上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芳和**的脸上。刘芳死死地盯着那张电子证书,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万二。她盘算了一天一夜的钱。
她计划着用这笔钱去给她娘家侄子包个大红包,好在亲戚面前挣足面子。她还想着剩下的钱,
可以去跟她的牌友们搓几场大的。现在,全没了。“你……你这个败家子!
”刘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朝着陈默猛扑过来。“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那是我的钱!
我的钱!”她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朝着陈默的脸抓去。陈默早有防备,侧身一躲。
刘芳扑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撞到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哎哟!
我的腰!”刘芳立刻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没法活了!儿子要逼死亲妈了!
我辛辛苦苦攒的钱,他拿去喂了不相干的外人啊!”**也反应过来,冲过去扶刘芳,
同时怒视着陈默。“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妈道歉!”陈默站在原地,
冷冷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道歉?凭什么?“第一,那是我自己赚的钱,不是你的。
”“第二,我把钱捐给有需要的人,不叫喂外人,叫积德行善。”“第三,我没有推她,
是她自己撞上去的。”陈默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
敲碎了**所有习惯性的指责。**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子。冷静,理智,
甚至……冷酷。以往那个只要刘芳一哭一闹就立刻缴械投降的儿子,不见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恼羞成怒,“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陈默反问,“像以前一样,跪下来求你们,说我错了,
然后想办法把那一万二给你们补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陈默说的,
正是他心里想的。“你翅膀硬了是吧!陈默!”刘芳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为了个不知道哪来的狐狸精,连爹妈都不要了!”在她看来,儿子突然的反常,
必定是因为有了女人。只有女人,才能让一个男人昏了头。“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只要我活一天,你就休想把外面的野女人带进这个家门!”陈默觉得有些好笑。狐狸精?
他连跟女同事多说两句话都要被盘问,哪里来的狐狸精?他的世界里,除了工作,
就只剩下父母这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没有跟任何人谈恋爱。”陈默平静地陈述事实。
“没有?没有你会把钱捐了?”刘芳根本不信,“肯定是那个女人撺掇你的!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图我们家的房子吗!”陈默闭了闭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跟他们,
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的逻辑,永远是自洽的。“随便你们怎么想吧。
”他不想再做任何解释,转身想回自己的房间。“站住!”刘芳一声厉喝,“钱的事情没完!
你去把钱给我要回来!”“捐出去的钱,怎么要回来?”陈默觉得荒谬。“我不管!
那是我的钱!你今天不把钱要回来,就别想出这个门!”刘芳直接耍起了无赖,张开双臂,
堵在了陈默的房门口。**也帮腔:“小默,你妈说得对。你去跟那个什么基金会说说,
就说家里急用钱,不小心捐错了,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陈默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小心捐错了一万二?这种鬼话,谁会信?“我不会去的。”陈默的态度很坚决。“不去?
”刘芳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好,好得很。”她突然转身,冲进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菜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死在你面前!
”刘芳将雪亮的刀刃,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刘芳!
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你别管!”刘芳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决绝,
“我今天就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这么铁石心肠!”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看着母亲脖子上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害怕吗?
当然害怕。那是他的母亲。可是,比害怕更强烈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哀和厌倦。又是这一招。
一哭二闹三上吊。从他记事起,这把“刀”就一直悬在他的头顶。小时候,他不肯吃青菜,
刘芳就拿着鸡毛掸子说要打死自己。中学时,他考试没进前十,刘芳就说要去跳河。工作后,
他稍有不顺从,刘芳就捂着胸口说要被他气死了。他的人生,
就是在这无休止的威胁和绑架中度过的。他累了。真的累了。
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冲上去夺刀,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芳,然后,
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对准了她。“妈,你别动。”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给你录下来,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姨二舅他们都欣赏一下,
你是怎么用死来逼自己儿子的。”刘芳举着刀的手,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他……他在说什么?他竟然要录下来?还要发到家族群里?**也傻眼了,
他冲过来想抢陈默的手机。“你疯了!快删了!”陈默轻易地躲开了。
他看着刘芳那张由震惊转为羞愤的脸,继续说道:“我还会把视频发到网上,
配上标题——《慈母手中刀,刀刀催儿魂》,您看怎么样?”“说不定,您还能火一把,
成为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典范。”“你……你这个畜生!”刘芳气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让她在亲戚面前丢脸,
比杀了她还难受。陈默,精准地戳中了她的死穴。正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我是。”“您好,
我是社区婚介中心的张姐介绍过来的,我叫李晓月。张姐说您今天有空,
我们……要不要见个面?”陈默愣住了。李晓月?婚介中心?他猛地想起来,上个星期,
刘芳逼着他去社区登记了信息,说是要给他安排相亲。他当时随口应付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联系他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刘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抢过陈默的手机,对着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谄媚的语气说道:“哎呀!
是晓月吧!我是陈默的妈妈!有空有空!我们家小默太有空了!你们在哪儿见?
阿姨现在就让他过去!”3.手机被刘芳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脸上刚才的疯狂和怨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好好好,
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是吧?没问题!我们小默马上就到!你等着啊,闺女!
”挂断电话,刘芳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她把手机扔回给陈默,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听见了?
李晓月,你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人家姑娘都主动联系你了,你赶紧给我收拾收拾滚过去!
”陈默看着母亲这堪比川剧变脸的表演,只觉得一阵反胃。前一秒还拿着刀要死要活,
后一秒就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喜笑颜开。他甚至怀疑,刚才那场闹剧,
是不是就是为了逼他就范的铺垫。“我不去。”陈默冷冷地拒绝。“你说什么?
”刘芳的眼睛又瞪了起来,“你敢不去?我告诉你陈默,
这姑娘可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线的!她爸是区里的小领导,她自己在银行上班,
这种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把这事给我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她的条件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默反问。“怎么没关系?你娶了她,
以后你弟弟的工作,你爸的退休待遇,不都有人能说上话了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刘芳脱口而出的话,让陈默的心彻底凉了。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相亲,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的婚姻,去换取整个家庭的“前途”。他,陈默,就是那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
“我的婚姻,不是给你们家铺路的工具。”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被至亲当成筹码的悲哀。“什么工具不工具的,说得那么难听!”**又开始和稀泥,
“父母之命,媒D之言,自古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对!
我们是为了你好!”刘芳立刻附和,“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要钱没钱,
要人脉没人脉,再不抓住机会,你这辈子就完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两个他称之为“父母”的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我去。”刘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这就对了嘛!
赶紧去!好好表现,给人家姑娘留个好印象!”陈默没有理她,径直走向门口。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着刘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去,是去告诉她,
我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刘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陈默没有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芳气急败坏的尖叫。“陈默!你给我回来!你敢乱说话,我打断你的腿!
”陈默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他突然很想看看,当那个条件优越的李晓月,知道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
知道他有一个动不动就以死相逼的母亲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窗坐着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化着淡妆,气质看起来很不错。见陈默进来,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陈默?”“你好,我是李晓月。”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
他只要了一杯白水。李晓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张姐跟我说,你在一间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李晓月主动开启了话题。“嗯。
”“那挺好的,现在互联网行业发展快,有前途。”“还行。”陈默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他不想伪装,也懒得伪装。李晓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敷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张姐说,你是个很孝顺的男孩子,每个月工资都交给妈妈保管。”来了。陈默抬起眼,
直视着她。“是的。”他平静地回答,“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一分不留,全部上交。
包括我昨天刚发的项目奖金三千块,因为我想自己留两千,我妈拿着菜刀要死在我面前。
”咖啡馆里优雅的音乐还在流淌,但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李晓月的笑容,
彻底消失了。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你……开玩笑的吧?”她干巴巴地问。“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陈默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昨天录下的那段视频。视频里,刘芳举着菜刀,
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在一旁焦急地劝阻。背景音里,是他自己冰冷的声音。
“我给你录下来,发到家族群里……”李晓月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陈默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桌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孝顺吗?”李晓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在这时,
一个让陈默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是刘芳。她显然是不放心,一路跟了过来。
当她看到李晓月站起身,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儿子时,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晓月啊!你别听他胡说!这孩子就是跟我闹脾气呢!
”刘芳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去拉李晓月的手。“阿姨跟你说,
我们家小默就是内向,不爱说话,但他心眼好着呢!”李晓月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猛地甩开了刘芳的手。“你们……你们一家都是疯子!”她丢下这句话,抓起自己的包,
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馆。刘芳愣在原地,看着李晓月落荒而逃的背影,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完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她猛地转过身,扬起手,
一巴掌就朝着陈默的脸扇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然而,她的手腕,
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陈默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妈,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刘芳看着儿子那双陌生的眼睛,第一次,
感到了心慌。4.“反了!反了!你敢跟你妈动手了!”刘芳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却发现陈默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她的撒泼,在陈默冰冷的注视下,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周围的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刘芳最爱面子,
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辣的。“你放手!这么多人看着,你想丢死人吗?”她压低了声音,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先丢人的是你,不是我。”陈默松开了手。
刘芳立刻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好,好你个陈默。
”她指着陈默,气得浑身发抖,“你毁了我的好事,你把我们家的大好前程都给毁了!
你给我等着!”说完,她也像李晓月一样,捂着脸,匆匆跑出了咖啡馆。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默坐在原位,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果然,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地响起来。第一个打来的是他爸**。“你这个逆子!
你对你妈做了什么?她哭着回来说你打了她!还要跟那个李晓月一起羞辱她!陈默,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陈默没有解释。他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
第二个打来的是他大姨。“小默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呢?她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把她气病了,你就是天大的不孝!”挂断,拉黑。第三个,二舅。第四个,姑姑。
……整个下午,他的手机就没停过。所有的亲戚,都像是约好了一样,轮番上阵,
对他进行道德审判。话术出奇地一致。“你妈养你多不容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她再不对,也是你妈。”陈默没有回复,没有争辩。他只是一个一个地,
把那些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岛屿,正在被整个世界的潮水淹没。
但他没有退缩。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临近下班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陈默吗?我是你部门主管,王经理。”陈默的心一紧。
“王经理,您好。”“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王经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陈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今天在咖啡馆闹了那么一出,公司里肯定已经传开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走进了王经理的办公室。
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不苟言笑,看起来很严肃。“坐。
”王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审判。“今天下午的事,
我听说了。”王经理开门见山。陈默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经理,
给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影响是有一点。”王更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不过,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骂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陈默一根。陈默愣了一下,
摆了摆手:“谢谢经理,我不会。”王经理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长长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平时总是紧绷的脸,似乎柔和了一些。“你今天做的,
很对。”王经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陈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王经理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二十年前,我跟你一样。”他缓缓地开口,
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刚结婚,我妈非要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媳妇不同意,她就天天在家又哭又闹,说我们不孝,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有一次,
她甚至当着我岳父岳母的面,指着我媳妇的鼻子骂,说她是个狐狸精,把我给迷住了。
”“我那时候,跟你今天不一样。”王经理的眼神有些悠远,“我选择了妥协。
我让我媳妇忍,让她让。我觉得,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结果呢?”陈默忍不住问。
“结果,”王经理弹了弹烟灰,“我媳妇跟我离了婚。她说,她嫁的是我,
不是嫁给我那个需要被无限度容忍的妈。”“我妈倒是高兴了,张罗着给我再找一个。
但我告诉她,这辈子,我不会再结婚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陈默能感觉到王经理语气里那份深埋多年的悔恨和痛苦。“有些‘孝顺’,是有毒的。
”王经理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它会慢慢地腐蚀你的人生,吞噬你的伴侣,
最后把你变成一个除了‘孝顺’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你今天敢于反抗,很好。
”“至少,你比当年的我,有种。”陈默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是他反抗以来,
听到的第一句支持的话。来自一个他本以为会开除他的上司。“谢谢您,经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谢我。”王经理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
就这么被家庭给毁了。”他掐灭了烟头。“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王经理的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
让他原本动摇的内心,瞬间坚如磐石。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走出经理办公室,
陈默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既然已经撕破了脸,
那个所谓的“家”,他也不想再回去了。他准备在公司附近租个小房子,
彻底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就在他把最后一点私人物品装进箱子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想彻底摆脱他们吗?我知道一个办法。”陈默的心跳,
漏了一拍。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同事们都已经走光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他回了三个字。“你是谁?”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曾经和你一样的人。
”“明天中午十二点,街角的律师事务所,我等你。”律师事务所?陈默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谁?恶作K剧?还是……真的有人想帮他?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
还是回了一个字。“好。”5.第二天,陈默请了半天假。他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站在了那家“信达律师事务所”的门口。招牌不大,看起来很正规。他深吸一口气,
推门走了进去。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到他,微笑着问:“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陈默点了点头。“请跟我来,周律师已经在等您了。”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
他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眼神锐利而明亮。“你好,陈默。我叫周敏。”她的声音,
和昨天短信里的那个女声并不一样。“是你找我?”陈默有些疑惑。“是我表姐。
”周敏示意他坐下,并给他倒了一杯水,“她叫李晓月。”陈默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
李晓月?昨天那个被他吓跑的相亲对象?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她昨天回去,
把你的事跟我们家说了。”周敏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小姨,
也就是她妈妈,气得不行,说你们一家都是神经病。但我听完,却觉得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陈默不明白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什么含义。“在那种情况下,
大部分人会选择隐瞒和伪装,想方设法促成这段‘好姻缘’。
”周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而你,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
把真相血淋淋地剖开给别人看。”“这种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陈默沉默了。
他那不叫勇气,那叫绝望之下的孤注一掷。“我表姐让我转告你,她很抱歉昨天那么失态,
但她确实是被吓到了。”周敏继续说道,“同时,她也觉得,你这样的人,
不应该被那样的家庭拖垮。所以,她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你。”“我?”周敏笑了笑,
“我专打离婚和家庭财产纠纷的官司。处理过的‘孝子’‘贤妻’,比你见过的都多。
”陈默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你……能帮我?”“能不能帮你,取决于你自己。
”周敏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陈默被问住了。他想要摆脱母亲的控制,想要自由,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这些念头很模糊,
很笼统。“我希望,”周敏替他说了出来,“你想要的是‘界限’。”“界限?”“对。
亲子关系之间,健康的界限。”周敏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父母现在的问题,就是严重缺乏界限感。
他们把你的财产视为自己的财产,把你的人生视为他们人生的延续。
这是一种病态的共生关系。”“而你要做的,不是逃离,不是断绝关系,
而是重新建立这个界限。”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了。对,就是这个词。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