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栋写字楼,电梯间冷得像冰,玻璃窗外是霓虹和车流。我手里抱着一叠厚到要命的资料,胸口挂着工牌,脚步飞快,脑子里全是“节点”“交付”“验收”“奖金”。
然后,我听见同事在笑。
笑声越来越远,像隔着水。
再然后,一滴冰冷的水砸在我额头上。
我猛地一颤,从梦里被拽了回来。
鼻尖钻进来的是霉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不是现代空调味,是古代那种“柴火没烧透”的味道。
我眼皮沉得厉害,睁不开,只能听见旁边压低的说话声。
“她咋样?”是爹,嗓子沙得像吞了沙。
“烫。”娘的声音也哑,“一直烫,汗又出不来。”
“这破庙风口大,别着凉。”奶奶的声线硬得像铁,“我去把门堵一堵。”
我想动一动手指,告诉他们我还在,可身子像被水摁在泥里,动一下都费劲。
就在这时,那股“不是风凉”的冷意,又从我脖颈后掠了一下。
像有人凑近,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连烧得发软的骨头都硬了一瞬。
但那冷意只是一闪,马上又退开,像识趣似的。
灵异点到即止——我在心里安慰自己:破庙嘛,有点阴风很正常。比起阴风,我更怕的是——明天醒不过来。
脑子里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准时上线:
【任务剩余时间:4时辰13刻。】
【当前状态:高热、失声、体力低。】
【建议:获取补给,稳定体温。】
我差点在心里骂出声:你倒是给我啊。
然而下一瞬,它又补了一句:
【检测到:特殊地点“荒坡破庙”。】
【触发:初级打卡权限。】
【是否打卡?】
我愣了一下。
打卡?
我一个打工人,上辈子最烦的就是打卡。
可现在——我恨不得它让我打十次。
我在心里用力点头:是!打!立刻!马上!
【打卡中……】
【地点确认:荒坡破庙(残香未断,阴气轻度)。】
【奖励抽取:1/3……】
我耳边嗡嗡的,像有一堆看不见的齿轮开始转动。紧接着,胸口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了我身体里。
不是疼,是一种“补上了缺口”的感觉。
【获得:退热散(粗布包,三服)。】
【获得:粗盐(小布袋,半斤)。】
【获得:止血粉(小瓷瓶,一瓶)。】
我差点喜极而泣。
退热散!
这就是我今晚的命。
可问题来了——我怎么让他们知道我有药?我现在失声,手脚也软,难不成靠眼神传达?
我努力睁开一点眼缝,想先看看那包“退热散”到底在哪里。
下一刻,最离谱的事发生了——
我“看见”了一个地方。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那里黑黢黢的,却很干净,像一个空空的箱子。箱子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粗布包、盐袋、小瓷瓶。
我心跳猛地一快。
这……是空间?
我的金手指不是单一的“读心+乌鸦嘴”,它还自带仓库?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社畜的念头:好家伙,系统还挺懂,送我一个随身物资管理工具。
可我来不及高兴太久。
因为我娘的声音又响了,压着哭腔:“砚舟,绵绵这样下去……会不会熬不过去?”
我心口一揪。
不行。
我得让他们立刻用药。
我用尽力气,把手从被子里挪出来。手指抖得厉害,像风里一片叶子。
娘发现了,立刻抓住我的手:“绵绵?绵绵醒了吗?”
我想“嗯”,发不出声。
我只能用指尖轻轻挠她掌心——这是我唯一能控制的动作。
一下。
两下。
娘眼泪一下涌出来:“在的,在的,娘在。”
我急得想翻白眼: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药!
我用力眨眼,再眨眼,努力把眼神往供桌方向送——那只倒扣的香炉就在供桌上。
我不知道系统会把奖励“投放”到哪,但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想”,空间里的东西就能出来。
于是我在心里拼命想:退热散,出来!
下一瞬,我的指尖一麻,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供桌那边“咚”一声,很轻,很沉。
娘和爹同时一怔,齐齐抬头。
奶奶也停下堵门的动作,眯着眼:“啥声儿?”
爹拿起旁边一根烧黑的木棍,警惕地走过去。
破庙里光线暗,只有角落里一点点火星。爹把木棍挑了挑灰,火光亮了一瞬——
供桌下,竟多了一个粗布包。
干干净净,像刚放进去的。
娘脸色一下白了:“这、这哪来的?”
奶奶“嗤”一声,嘴硬得很:“破庙里有耗子藏东西呗。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扫帚握得更紧了,显然也怕。
爹把粗布包拎出来,摸了摸,又闻了闻,眉头皱得死紧:“不是耗子。这里头……像药。”
娘立刻扑过去:“药?!”
爹犹豫了一下,看向我——那一眼很沉,像要把我看穿。
我心里一紧:别怀疑我啊爹!现在不是开家庭会议的时候!
我努力把眼睛睁大一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需要它”。
娘已经等不及了,她把布包打开,里面三小包药粉整整齐齐。每包上还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退热散。
娘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字……”
奶奶凑过来一看,眼神立刻变了:“谁写的?!”
我:……
在他们眼里,当然不是我写的,我现在三岁,还没学会写字。他们要是真追究这个字是谁写的,那我只能建议去问系统客服。
爹沉声道:“先救娃。”
他一锤定音,想把所有疑问都压下去。
娘立刻去找水。
可谁呢?
破庙里哪来的水。
娘翻遍了包袱,只有半个干得发硬的馍和一小葫芦浑浊的水——那是逃命路上从沟里舀的,带着泥腥味。
娘看着那葫芦,咬咬牙:“先喂一点,能化药就行。”
我本能地想**:沟水?细菌超标吧!
可我现在是三岁,且烧得快挂。**无效,活命要紧。
娘把药粉倒进碗里,用一点点水化开,端到我嘴边:“绵绵,喝一口,乖。”
那药苦得要命,刚碰到舌尖我就想吐。
可我一想到我娘刚才那句“绵绵会不会熬不过去”,我硬生生把那口苦咽了下去。
苦到灵魂都皱。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娘心疼得不行,连忙用指腹给我擦:“苦啊?苦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喝完就不烧了。”
她一边哄,一边眼泪也掉。
我忽然觉得胸口很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一种被人捧着的热。
上辈子我拼死拼活,也没人这样哄我喝一口药。那时候我只会听见一句:“你自己去医院。”
而现在,有人抱着我,把命当命。
我心里一软,竟真没那么怕苦了。
爹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像怕我下一刻就没了。
奶奶坐在门口,堵着风,嘴上还硬:“哭什么哭,喝药哭,长大了还怎么吃苦?”
可她说完又补一句,声音别扭得很:“……她娘,把娃抱紧点,别让风灌进去。”
我喝完药没多久,身上的热慢慢往下退。
汗开始冒出来,一层层浸湿里衣,像把体内那股火逼出来。
我终于能喘一口完整的气。
喉咙也没那么疼了。
我张了张嘴,先出来的是一声细细的气音:“……娘。”
娘猛地抬头,像听见天籁:“绵绵会说话了?!”
我想说“我在”,但嗓子还是哑,只能挤出一点点:“在……别怕……”
娘当场抱着我哭得更凶:“娘不怕,娘不怕,娘就是心疼。”
爹背过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压出来:“活着就好。”
奶奶哼了一声,转头装忙,拿扫帚把地扫得哗哗响:“哭什么哭,破庙又不是你们家,别把人家神仙吵醒了。”
她话刚落,供桌上的倒扣香炉忽然“咔”地响了一下。
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们三个人同时一僵。
奶奶扫帚都停在半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我刚活过来,别给我整灵异大戏。
但那香炉只是轻轻一响,就再没动静。
灵异点到即止——像有人提醒我们:这地方不干净,但也没恶意。
我吸了口气,脑子却更清醒了。
系统给我药,不可能只是救一晚。
它在推动我走情节吗?也许这里是一本小说也说不定,前世自己也是个爱各种脑洞小说的,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穿越进小说也不是不可能。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那个黑黢黢的空间。除了刚才那三样,它还多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布袋,鼓鼓的。
我心念一动:打开。
一撮粗盐安安静静躺在里头,旁边还有一小块叠得整齐的纸。
纸上画着几道歪线,像山,像路,又像——
一口井。
井旁边还标了个很小的点,写着两个字:盐井。
我心跳一下加快。
这不是随手给的奖励,这是指路。
给我水,给我路,给我活命的下一步。
我抬眼,看向爹娘奶奶。
他们正忙着收拾破庙,准备熬过这一夜。
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村里人会追来。外头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奔跑。
我闭上眼,心里默默把那张“盐井图”记牢。
不急。
先活过今晚,再带他们走。
而就在这时,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不再冰冷,反倒像带着一点点“发布任务”的公事公办:
【新手任务完成度:72%】
【阶段目标更新:天亮前,确认“盐井”方位。】
【提示:请谨慎使用“开口灵”。反噬将导致状态恶化。】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终于想起反噬了?
行。
我不乱说。
我会用最少的代价,换最大的活路。
破庙里火星跳了一下,映得供桌上的香炉灰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