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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了生日。
“希望下辈子,我能感觉到痛。”
刚许完愿,就接到了张叔电话。
外婆意外落水去世了。
一口血腥没压住,直接喷出来浇灭蜡烛,落在蛋糕上。
手术室外,妈妈一看见我就想冲过来,被张叔死死抱住。
“陈曦!怎么死的不是你!”
我看见前方那盖着的白布担架,一阵头晕目眩。
妈妈悲痛之下挣扎着把手机扔了出来,直冲我的面门,我没躲。
“姐!”张栩跑过来,晚了一步。
耳朵嗡鸣作响,额头好像被金属手机壳拉开,一股暖流划过脸颊。
“陈曦,你聋了吗!你别以为受伤不哭不闹,就该我们每个人都围着你转!”
我透过满眼红色看着妈妈扭曲的脸,原来无痛症不包括情绪上的痛。
“外婆,怎么......去世的。”
张叔轻轻摇头,“护工说,你外婆今天突然清醒了,要去看看你出生这天的太阳。
外面风大,护工就去拿条毯子,回来房间就没人了。
监控显示是你外婆操作轮椅失误,掉进了后院的人工湖......”
我再也听不下去,跑到一旁的垃圾桶狂吐,只能吐出来黄绿色胆汁。
”陈曦!你个畜生!你这是感到恶心吗!”身后传来妈妈尖锐的咆哮。
“妈!姐没有!姐是生病了!”张栩连忙扶住我。
“又是生病!我死了她都不会病!给我滚啊——”
物体的破空声再次传来,张栩移了下位置,包砸在他背上。
“小栩,快带曦曦回去!”张叔大声喊着。
回到房间,我拒绝处理伤口,也不想说话。
呆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寒风中摇晃的树枝。
张栩没话找话,“姐,明年春天这树就会开花了,肯定很漂亮。”
我等不到春天了。
“张栩,我想回自己的公寓看看,有外婆以前给我的东西。”
“那我和爸爸说......”
“别说,就一天可以吗,明天我就回医院。”我拉住他的手恳求。
“好,那我明天下午去接你。”
回到公寓,我洗了个澡,镜子里的人瘦到脱形。
又贴好伤口,换上最喜欢的睡衣。
以最好的状态去看爸爸。
爸爸也是先天性无痛症患者。
这个秘密,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
小时候爸爸告诉我:“曦曦,我们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痛了会哭,我们痛了也要学会表达,不然别人不懂。”
他教我假装疼痛,教我皱眉。
但妈妈一直不相信,觉得他把我宠坏了。
爸爸出事那天,被工地上三根钢筋当胸穿过。
去世前还在安慰我,“曦曦别哭,爸爸一点都不痛。”
妈妈在爸爸病床前抱着我流泪,那时的她还会说,宝贝,你还有妈妈。
我摸着墓碑上爸爸的照片。
“爸爸,我做了一件错事,我那天要是没去疗养院就好了。
外婆今天就不会想起我,我只是太想她了,我舍不得她。”
我趁着夜色,走到人迹罕至的江边。
在岸边树上和腰上系了绳子,又把双手反绑住。
我不想浪费警力资源,也不想求生本能上来死不成。
原来今天的水这么冰。
外婆,对不起。
第二天,我的灵魂被锁在了张栩身边。
我看见他在公寓没接到我,立马联系了张叔。
张叔带着他直奔爸爸的公墓。
他们透过监控看见了全部。
江边,张叔紧紧牵着妈妈。
张栩在他们身后,满脸泪痕。
“陈曦去哪了?非要把家搅散了才甘心?”妈妈声音特意拔高,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就知道!她又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她伸手,一把扯开了地上的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