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西沉,但午后阳光洒在身上依然燥热,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体育课。这节课安排了长跑测试,女生是八百米,男生是一千米。体育老师吹哨**,袁野站在队伍里热身,目光扫过操场边缘,看到了白玫的身影。
她是保健班的,没参加体育课,不用进行体测,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柔和光晕,在喧闹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测试开始,同学们冲了出去,跑道上扬起尘土。袁野保持在队伍前列,跑到第二圈时,无意间听到操场另一侧传来戏谑的声音。
“你看,那不是咱们班的白玫吗?又来保健班报到啊。”
“可不是嘛,好好的体育课不上,跑去学气功,真以为能强身健体?”
“说不定是装的呢?家境好就是不一样,连体育课都能搞特殊。”
说话的是高二(3)班的几个女生,平时就爱嚼舌根。其中一个女生看着白玫,故意提高声音:“白玫,听说你在保健班学了不少本事,不如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看看气功是不是真能厉害到不用上体育课。”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
袁野皱了皱眉,但他还在跑道上,不能分心,只是心中多了几分烦躁。他想,她也许会难堪地低下头,又或许会默默离开。
但在操场另一端,白玫却缓缓放下书,站起身来。
她的身形依旧纤细,却挺直了脊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漾着毫无芥蒂的笑:“好啊,那我可就献丑了。”
那几个女生没想到她真敢接话,一时愣住。白玫深吸一口气,其实肺部的隐痛还在作祟——医生反复叮嘱她不能剧烈运动,可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偏不想被人看轻。她盯着刚才说话最尖刻的女生,猛地抬脚冲了过去,动作不算快,却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女生惊呼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白玫收势不及,重心瞬间失衡,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跑道上,却忽然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袁野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柔软却带着冲力的撞击,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压在了他的腿上,伴随着一声轻轻的惊呼。他原本是跑完测试,打算**室休息,顺带看看刚才一千米途中听到的故事后续,刚好路过这里,他没料到白玫会突然冲过来,也没料到她瘦弱的身体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袁野连人带包附带一个白玫,全都摔到了地上。
“嘶——”
膝盖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袁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下颌线绷得笔直。
“对不起!对不起!”白玫慌忙撑起身子,抬头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男生坐在地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色因疼痛有些发白,书包、水杯、练习册散落一地。
是袁野。
白玫心里又急又悔,连忙想去扶他:“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
话没说完,就见袁野试着动了动右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忍的疼,“可能扭到了。”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同学,刚才调侃白玫的女生也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体育老师很快赶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看着像是骨折了,赶紧送医务室,联系家长。”
白玫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看着袁野被老师和同学扶起来,右腿不敢落地,只能单脚蹦跳着往前走,背影都透着隐忍的倔强。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她只是想正面刚一下那几个同学,没想到牵连了无辜同学受了伤,也没想到她一米六几,九十来斤的身体会将一米八的袁野撞倒,甚至撞伤。
来不及细想,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包、水杯和练习册,练习册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袁野。这个她刚认识没几天的前桌,这个沉默寡言的学霸,现在因为她的冲动受了伤。
医务室里,校医给袁野做了初步处理,拍了片子后确诊是右腿胫骨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休养三个月。袁野的父母匆匆赶来,看着儿子的伤腿,脸上满是心疼,却也没过多责怪白玫,只是叮嘱她以后做事要小心。
白玫一脸歉意,不停地向袁野父母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袁野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看着她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白玫看向病床上的袁野,“是我冲动跑过去,才撞到你的,以后你的功课,我帮你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做到。”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执拗。她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愧疚,袁野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白玫的父母也很快赶到,得知情况后,当即表示会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还反复向袁野父母道歉。白玫家境优渥,父母衣着得体,谈吐儒雅,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他们握着袁野父母的手,语气诚恳:“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那天下午,袁野被父母接去了医院做进一步治疗,白玫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意外,让她和袁野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羁绊。
第二天,白玫照常来学校上课。她的座位在袁野斜后方,如今前桌的位置空了,心里空落落的。课间时,她忍不住看向那个空座位,脑海里全是袁野昨天疼痛的表情,愧疚感愈发强烈。
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袁野同学骨折需要休养,但为了不落下学习,他会继续在班里上课,为了方便,就坐到白玫旁边吧,最后一排方便出入,还有个人照应。”
白玫立即应和:“好的老师,我会照顾好袁野同学的!”边说边去扶袁野。她心想,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补偿自己的过错才行!于是一整天白玫都对着袁野嘘寒问暖,还提供跑腿服务与笔记抄写服务,尽管袁野表示自己伤的是腿不是手,白玫只是笑嘻嘻地对他说:“是我害得你腿受伤了,就让我多做一点吧!让我弥补吧!”
“不过没想到你这大高个这么不耐摔啊,我才90斤,就给你撞骨折了。”
“以后你得多吃点,加强加强身体素质,光是长得高也不行的。”
“你得喝牛奶的,明天开始我每天都给你带。”
“...”
白玫碎碎念念了很多,袁野好几次想开口拒绝都被她打断,于是只能沉默接受。
持续的碎碎念让白玫白皙的脸颊晕染上了丝丝粉色,她的眼睛那样明亮。
她的状态似乎好多了,袁野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