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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又在装死。准确说，是装成一团“因为冬天太冷而伪装成橘色毛球的合理存在”。
把自己摊在床尾，四爪朝天，尾巴还很没骨气地垂下去，像一条宣布**的破毯子。
你拉开窗帘。外面白得刺眼。昨夜大雪，风像刀子，一刀一刀削在玻璃上。
楼下那条通往地铁口的路，被车轮压成了一条灰黑色的、沉默的泥沟。
**你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口气“咔”地一下卡住了。「为啥今天不想去上班？」你问。
橘猫老公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半，闷闷“喵”了一声。你懂他的推辞。不去。太冷。
A市的冬天不合理。猫咖也不合理。挤地铁更不合理。你盯着他。死死盯了三秒，
才把“那你想让我养你啊？”这句话咽回去。你不是不想骂。你是怕一开口，自己眼眶先红。
你把黑色羽绒服拉链一口气拉到最上面，手指发抖。你想起你银行卡里那点余额，
想起房租的短信提醒，想起公司群里那句“今天别迟到，老板心情不好”。
你看着床尾那团橘色。你心里冒出一个很冷的念头：要不算了。你思考，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你别装。」你压低声音，像怕撕破他最后的那点尊严，
「你昨天还说今天要早起，今天猫咖要搞活动。」橘猫老公终于抬起头。他脸胖了，
眼睛还是那种很诚恳的圆，带点呆、有点怂。耳朵缺了一角，在暖黄的卧室灯下，
蓬松凌乱的毛发显得更橘了。他看着你，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他把爪子伸出来，
轻轻勾住你的袖口，说：别走。你喉咙一酸。你最恨他这点。
你最恨他明明一句人话都说不好，却总能精准按到你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你把袖口从他爪子底下抽出来。你不是不爱他。你是太爱他了，所以你怕。怕你心一软，
就彻底背不起这个冬天。「我上班了。」你冷冰冰地说。你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
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他最会用的武器。
那咕噜声就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企图你的怒气一点点磨成灰。你把门打开，又关上。
关上的瞬间，你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橘猫老公已把自己又团回被窝里，
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在跟你道别。他说：你走吧，我在家等你。
你咬着后槽牙，转身出门。**电梯往下落的时候，你的心也跟着往下落。
你想起了去年冬天。你还没捡到他之前的冬天。那时候你也是这么一个人，
挤地铁、打工、加班、回家，手里拎着便利店的打折饭团，生活像一条冷冰冰的流水线。
你以为你会一直这样。直到那天晚上，你下班很晚。雪刚停。小区路灯坏了一盏，
光线断断续续，把雪地照得像童话。你踩着雪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鞋底“咯吱咯吱”，
像有人在你背后磨牙。你当时很烦。你当时甚至在心里发誓：再上三个月的班儿，
等拿到年终奖，就回老家躺平。然后你突然看见了他。井盖上，一只橘猫蜷着。
井盖下面是暖气管道，热气从缝里冒出来。似乎是城市对流浪者提供最后一点廉价的仁慈。
他瘦得吓人，毛乱得像被风搓烂的旧毯子。耳朵缺了一角，脖子那圈毛被雪打湿，
贴在泛白的皮肤上，露出细细的脊骨。他没有跑。他就那么缩着，像已经没力气再逃。
你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呼吸都轻了。你那时候想：哎，怎么这么惨。
你本来是那种不会随便释放爱心的人。你自己都快养不起自己了，你哪来的资格当救世主？
可鬼使神差的你还是转身去便利店，买了一根最便宜的火腿肠。你蹲下来，
把肠衣一点点撕开，递过去。你以为他会警惕，会咬，会逃。结果他只是抬起头，
眼睛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两颗被冻硬的水果糖。他闻了闻火腿肠。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确认这是不是陷阱。你看着他吃，手冻得发僵，
心却莫名其妙软得一塌糊涂。他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你。那一瞬间，
你觉得你的心被狠狠一震。他看你的神情是那么专注。像在给你盖章。像在说：就你了。
你当时还不知道，流浪猫一旦认定一个人，黏上来的速度，比房东催租还快。接下来一周，
他每天在你下班的点出现。你出电梯，他蹲在楼道口；你扔垃圾，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你去快递柜，他蹲在快递柜旁边。他不叫，也不蹭。
他就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看得你心里发紧。
你开始隐约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顿火腿肠的事了。第七天晚上，
你抱着外卖盒站在楼道口，叹了口气。「行。」你对他说，「你赢了。」你打开门。
他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一样，轻快地迈着四条毛腿，堂而皇之走进你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他在屋里“啪嗒啪嗒”走动，像巡视领地。**那一晚，
你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吃饭。你把前两天买的高档猫条撕开，一点点喂给他。你完全没留意到，
你嘴角带着痴汉般的微笑。你自己咬着711买的已经冷掉的饭团，
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冷了。他吃完猫条，跑到你脚边，绕了一圈。
然后他用头顶了顶你的脚踝。很大力，很笨拙。他说：谢谢。**你那时候穷得面门发光，
眼睛发绿。你每个月算着钱活。自己的衣服能不买就不买，
感冒了药也不去买反正一周会自愈。猫砂可以买点便宜的。可买的猫罐头，冻干，
都是最贵的。你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入口的，不能凑合。。可喜可贺，
你的橘猫老公很快胖了起来。他的脸越来越圆，肚子越来越软，
走路开始带点“富贵肥”的晃。**你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在门口等你。你一打开门，
他马上“喵”一声，然后转身往床那边跑，跑两步又回头看你。他催：快点，上床躺着来。
你就这么被他驯养成了“有家的人”。**再后来，你们“闪婚”了。
在某个加班到崩溃的夜里，你抱着他大哭了一场。你大声控诉：「我好累啊。」
他把脑袋埋进你怀里，咕噜声震得你胸口发麻。他声音不大，你听得却很清晰：娟子，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你哭着哭着笑了，眼泪落在他毛里。泪水很快被他姜黄色的毛吸了进去，
像那苦涩的泪没流出来过一样。你说：「行，那我们就这样过吧。你别跑，我也不跑。」
那句话说完，你自己都愣了。就这么把自己交出去了？哎，管它呢。那天，整整一晚，
他就那么窝在你怀里，像一团热，贴着你心脏最冷的地方。然后生活继续往前推。
推到你们更缺钱的那段日子。**那天隔壁邻居在楼道里跟你打招呼，
说市中心新开了家猫咖，正招员工。你本来没当回事。猫咖这东西，你懂。说好听点是治愈，
说难听点就是灰产：卖萌、卖抱、卖陪伴，靠人类的所剩不多的那点儿扭曲残缺的爱来赚钱。
你不喜欢。尤其你更不喜欢你的老公去那种地方。可橘猫老公一听到这个消息，
耳朵一下竖得老高，尾巴也晃来晃去。他冲到桌上，对着你放的那张招聘传单，
一**坐了上去。你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画面：一只胖橘带着工牌，
站在猫咖门口招揽顾客。你笑着对他说：「你别闹。」他抬头看你，眼神非常之认真。
认真得让你心里发慌。你从来没想过，你的橘猫老公有天会有“想养家”的欲望。你撇过头，
不愿意。「猫咖，不光彩。」「老公，咱们面对现实，你长得真的不咋地，去那儿会被嫌弃。
」「那地方帅哥靓女多了去了，你要是真去了，会自卑的。」橘猫老公当场就炸了毛。
他很委屈地“喵”了声。他说：我没那么丑吧。他说：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你最后还是松口了。你说：就试试。反正大概率也应聘不上。**结果，
他居然真的应聘上了。你百思不得其解，猫咖老板看中他什么？是看中他胖？
还是看中他是个憨包？嗯，可能是正中了当下审美吧：够肥，且怂。**第一天上班回来，
他累得趴在地上。你以为他会放弃。结果你看他累是累，但表情得意，尾巴还翘着，
眼睛亮亮的。他说：媳妇，你看，我也能赚钱。你回：傻子。你那天没忍住，
把他抱起来一顿狂亲，把他嘴筒子亲的滂臭。**只是后来，他的热情慢慢被现实磨掉。
猫咖的工作是“躺着被撸”。“站着被撸”。“笑着被撸”。“吃着被撸”。
“炸毛着被撸”。（这个倒可能不会，因为猫咖不允许员工炸毛。）“被撸到怀疑猫生”。
他开始抱怨。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往猫砂盆里狠狠干一泡，
他用这种方式宣告：我今天忍得很辛苦。接着他会跳上沙发，把脑袋塞进你腿边，开始吐槽。
「娟儿，你知道吗？」他说，声音闷闷的，「我感觉我只是个道具。」
你玩儿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意思。」他继续说，像终于找到一个能接收他情绪的人，
话一股脑往外倒。「今天，有个女生一进门就冲我来，力气大得要命。撸了半个点，
我示意她给我买个猫条，结果她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就去撸别的猫了。」「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