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跳并未惊动任何人。
疼痛从脚踝处蔓延开,但并不严重,只是扭了一下。她稍稍活动脚腕,确认无碍后,才借着花木的掩护,缓缓站起身,辨认方向。闺房位于内宅的东翼,要出府,必须先穿过这片后院,然后绕过丫鬟仆妇聚居的罩房区域,最后才能抵达西边的角门——那是她记忆中,孙嬷嬷以前常出入采买的路径,虽未必通畅,却是她此刻唯一明确的方向。
她将风帽拉得更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深青色的斗篷在暗夜里是最好的伪装。她提起包袱,开始沿着记忆中的小径,贴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西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踩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几乎无声。每一处拐角,她都要先停步,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确认无人,才迅速通过。
府邸太大了,白日里走惯的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在浓重的夜色里变得陌生而诡谲。影影幢幢的树影假山,都像是蛰伏的巨兽。她经过一处月亮门时,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和含糊的梦呓,是守夜的粗使婆子。苏清月浑身一僵,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停滞了。直到里面的声响再次归于平静,她才像一尾滑溜的鱼,无声地掠过门洞。
越靠近外围,她的心揪得越紧。前方不远处就是罩房区域,那里灯火明显多了几盏,虽然昏暗,却意味着更多清醒或半清醒的人。她无法直接穿过那片相对开阔的院落。犹豫片刻,她选择绕行,拐进了一条更为狭窄、堆放着杂物和废旧花盆的甬道。这里几乎无人打理,枯叶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蜘蛛网黏在脸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顾不得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穿行,裙摆被勾住了几次,她也只是用力扯开,不敢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西面高墙的轮廓,以及墙上那道供下人进出的小小角门。她的心跳加速,几乎要跃出喉咙。快了,就快到了!
然而,当她终于接近角门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门紧闭着,更重要的是,门内侧挂着一把崭新的、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冷硬光泽的大铜锁。不仅如此,门边不远处,还多了一个简易的窝棚,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里面,似乎正在打盹,但显然是个新增的守夜人。
计划中通往“南城市集”的路径,被彻底堵死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白天母亲和嬷嬷们似有若无的视线,此刻都有了答案——她们早有防备,或者说,防患于未然。她像个傻子,自以为是的计划,在家族森严的壁垒前,不堪一击。
怎么办?退回闺房?不,绝无可能。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
冷汗再次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高墙……她仰头望去,墙头黑黢黢的,至少两人高,光滑陡峭,没有借力之处,她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
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处,靠近一丛茂密灌木的下方,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她蹲下身,拨开枯枝败叶,凑近细看。那是一个……狗洞?或许是早年为了便于猫狗进出留下的,后来被封府时遗漏了,又或许是被雨水冲刷、野狗刨挖,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被灌木巧妙地遮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