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喧嚣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啤酒、果汁和少年们即将脱离桎梏的放肆气息。高考结束了,像一场漫长战役后的狂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解脱与对未来的憧憬。
林晚星坐在角落,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她手心里紧紧攥着一部老旧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吵闹。
“晚星,去啊!再不去就没机会了!”同桌李晓用力推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某种力量。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连接着全校广播系统的讲台。那里,有一个麦克风,正等待着毕业生们上去唱歌、表白,进行青春最后的疯狂。
她知道沈叙白在哪里。他永远都是人群的焦点,被一群男生女生簇拥着,坐在礼堂最中心的位置。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眉眼清隽,身姿挺拔,即使在这种放松的场合,也自带一种疏离又耀眼的气场。
那是她偷偷仰望了整整三年的人。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的目光穿越拥挤的走廊,穿过书本的缝隙,无数次落在他身上。他打篮球时跃起的弧度,他解题时微蹙的眉头,他偶尔与朋友说笑时唇角扬起的浅淡笑意……都像用刻刀,一笔一画,深深镌刻在她贫瘠的青春里。
她是那么普通。成绩中上,性格内向,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而沈叙白,是公认的学神,家世优越,长相出众,是悬挂在附中天空最明亮的那颗星。
云泥之别。
她知道的。可她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还是固执地、卑微地,为他跳动了整整三年。
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过了今天,大家各奔东西,也许此生再难相见。她不想让这场盛大的暗恋,无声无息地腐烂在心底。
就任性这一次。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她走到了讲台边,负责设备的学长冲她笑了笑,指了指麦克风。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另一只手,按下了手机里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像凌迟的倒计时。礼堂里的喧嚣似乎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好奇。
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沈叙白清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林晚星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沈叙白……我,我是林晚星。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冰冷。
“林晚星,”他念她的名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你很烦。”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鼓起的勇气。
全场死寂。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或许是周围朋友的起哄让他需要更明确地撇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残忍地,透过广播,审判了她的整个青春:
“我喜欢的,是苏晴那样温柔优秀的女生,不是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木头。”
木头……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木讷的、烦人的、只会死读书的木头。
“轰——”地一声,巨大的哄笑声在礼堂炸开。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了**裸的嘲笑、怜悯、看戏。她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凌迟。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开来,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巨大的耳鸣声笼罩了她。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模糊。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在一片混乱和指指点点中,她像一抹游魂,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礼堂。
跑到无人的楼梯间,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颤抖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缓缓展开它。
【诊断书】
姓名:林晚星
诊断:重度抑郁症(伴有躯体化症状)
建议:立即进行心理干预及药物治疗,家属需加强陪伴与监护……
看啊。
她所有的“木讷”,所有的“孤僻”,所有被他以及世人误解的“怪异”,不过是一场她独自挣扎了许久、几乎快要溺毙其中的疾病。
她原本,是想在今天之后,开始努力好好活着的。
可现在……
她看着诊断书上那行冰冷的字,又想起他那句“你很烦”、“木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晕开了墨迹。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一根稻草,早已嫌弃她弄脏了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