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从哪里弄来的?”我走近,看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
“买的。”他头也不抬,“晚上去百乐门,带着防身。”
“那种地方,能带枪进去?”
“不能。”阿烬组装好最后一块零件,利落地上膛,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所以,得藏好。”
他把枪递给我:“试试手感。”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枪很沉,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阿烬走到我身后,手臂环过来,握住我拿枪的手,调整我的姿势。“手腕压低,肩膀放松。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体温和气息将我包围。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专心。”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导,瞄准院子里一棵树的树干。
“呼吸,放慢。”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扣扳机要稳,要慢,想象子弹已经飞出去了……”
他的手指覆在我的手指上,带着我缓缓压下扳机。
“砰!”
一声闷响(枪里没子弹),我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微微一麻。
“还行。”阿烬松开手,退开一步,“记住这种感觉。万一……我是说万一,需要你用的时候,别犹豫。”
我把枪还给他,脸上还有点热。“知道了。”
傍晚,我开始为舞会做准备。翠儿帮我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既端庄又不失柔美。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插了一支珍珠簪子。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满意。
下楼时,阿烬已经等在客厅。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他目光停顿了几秒,眼神深了些。
“走吧。”他移开视线,率先往外走。
百乐门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我和阿烬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我挽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肌肉微微绷紧,眼神警惕地扫过全场。
陈会长很快迎了上来,五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笑容满面,眼神却精明得像狐狸。
“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他热情地握手,目光扫过阿烬,“这位是?”
“我的保镖,阿烬。”我微笑道。
“哦?保镖?”陈会长打量了阿烬几眼,笑容不变,“沈**真是谨慎。放心,今晚这里很安全。”
寒暄几句,陈会长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我松了口气,和阿烬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就是陈万年?”阿烬低声问。
“嗯。”
“笑面虎。”阿烬评价道,目光一直跟着陈会长的身影。
舞会开始,音乐悠扬。不断有人来邀舞,都被我以身体不适婉拒了。阿烬一直站在我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不少想搭讪的人都望而却步。
直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是陈会长的二儿子,陈文轩。
“沈**,赏光跳支舞?”他伸出手,眼神轻浮地在我身上打转。
“抱歉,陈公子,我有点累。”我礼貌拒绝。
“跳一支嘛,给个面子。”陈文轩不依不饶,竟想直接来拉我的手。
阿烬动了。
他上前半步,挡在我和陈文轩之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陈文轩被他的眼神慑住,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你一个下人,敢拦我?”
“陈公子,”我开口,语气冷了下来,“阿烬是我的人,请你放尊重些。”
“你的人?”陈文轩嗤笑,“沈知意,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沈家还是以前的沈家?今晚你能站在这里,是给我陈家面子!”
他的话很难听。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我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阿烬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冰冷刺骨。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陈文轩,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陈公子,你父亲没告诉你,有些人,不能碰吗?”
陈文轩被他气势所迫,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百乐门!”
“百乐门怎么了?”阿烬挑眉,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帮陈文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喉结。
陈文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毒蛇舔过。
阿烬收回手,语气平淡:“领结歪了,帮你正正。陈公子,走路小心,夜路黑,容易摔着。”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陈文轩,转身对我微微颔首:“**,这边空气不好,去阳台透透气?”
我点点头,挽住他的手臂,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通往阳台的侧门。
阳台上夜风清凉,吹散了些许烦闷。我松开阿烬的手臂,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的夜景。
“你刚才……对陈文轩做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没什么。”阿烬站在我身侧,也看着楼下,“只是让他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你吓唬他了?”
“嗯。”阿烬承认得很干脆,“这种纨绔,胆子小,吓一吓,能安分几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阿烬,谢谢你。”
“分内事。”他侧过头看我,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我说过,你的安全,我负责。”
夜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阳台很安静,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气氛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阿烬,”我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对陈会长他们那么了解?”
阿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我以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融在夜风里,“在北方,替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陈万年这种角色,见过不少。贪婪,虚伪,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为什么离开?”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月光下深不见底。“因为发现,有些事,比利益更重要。”
“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太复杂,有我看不懂的沉重,还有一丝……温柔?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侍应生打扮的人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沈**!不好了!楼下……楼下出事了!您家的司机,跟人打起来了!”
老陈?我心头一紧,看向阿烬。
阿烬眉头微蹙,对我道:“你待在这里,锁好门,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按住我的肩膀,语气严厉,“在这里等我。记住,谁敲门都别开。”
说完,他快步跟着侍应生离开了阳台。
我依言锁好阳台的门,心里有些不安。老陈性子憨厚,怎么会跟人打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烬还没回来。阳台下的花园里,似乎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对劲。
我走到阳台边缘,想往下看。忽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是阳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阳台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阿烬,也不是侍应生。
是三个穿着黑色短打、蒙着面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麻绳和布团,眼神凶狠,直直朝我扑来!
绑架!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转身就想往栏杆外翻!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布团的怪味冲进鼻腔!
“唔——!”我拼命挣扎,用脚去踹,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按住。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麻绳迅速套上我的手腕,布团塞进我嘴里。我被他们拖着,往阳台另一侧的小楼梯拽去!
完了!阿烬!你在哪儿?!
就在我被拖到楼梯口,绝望袭上心头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抓着我胳膊的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他的手腕被子弹打穿,鲜血淋漓!
另外两个蒙面人骇然回头。
阳台入口处,阿烬站在那里,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阳台上,像死神的鼓点。
“我的人,”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也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