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一断,义坊里的病却没立刻减。
发热的人少了,咳血的人反而多。
咳出来的血薄,像被水冲过。
陆知棠翻看登记册,发现一个共同点。
咳血的人都领过官仓的粥。
官仓粥用的是新米。
新米香,香得不对。
陆知棠去粥棚取样。
粥面上漂着一层细油。
油不像猪油,也不像芝麻油。
她把粥晒干,掰开,看见米心里有一丝黑。
黑像虫蛀。
可虫蛀会有洞。
这黑没有洞,像被浸进去。
她让粥棚管事当场试。
管事先推辞,说自己肚子弱。
陆知棠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她不逼他吃完,只让他含一口。
含住三息,再吐。
三息一过,管事脸色变白,额上出汗。
汗一出,粥里的辛甜味更明显。
他终于承认,昨夜有人送来一袋粉,说掺一点能让粥更顺口,孩子更肯吃。
粉袋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印。
印像折翅的鹤。
小鹊低声念。
“鹤印……是内廷采办司的。”
陆知棠看向裴慎。
裴慎的眉心压得更紧。
采办司管贡品,也管宫里用的香与漆。
如今鹤印落到粥里,说明这城的账已经被写进更高处。
裴慎带走管事。
陆知棠留在粥棚,亲手把锅砸翻。
粥洒一地,热气冒出。
棚外排队的人先骂,骂到一半却停。
因为热气里那股辛甜,谁都闻到了。
闻到就会怕。
怕,比骂更能让人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