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整,陈砚翻开名录。已故者的名字一一浮现,翻到空白页时,他等着新名字出现。
纸面波动,暗红色渗出——
钟庆虎。
陈砚脑子“嗡”的一声。
钟庆虎?村长?他今天下午还来送过米,健朗得很,怎么可能?!
他盯着那名字,血红的三个字在煤油灯下微微扭动,像在嘲笑他。笔提在手里,有千斤重。
划,还是不划?
如果划了,钟庆虎会不会死?如果不划,会怎样?钟庆虎说过“晚了会有人补上”,补上的是什么?
梆子声又响了一次。子时一刻快到了。
陈砚的手开始抖。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纸面上,把“虎”字洇开了一点。就在这时,名字的颜色突然加深,从暗红变成鲜红,像刚流出的血。
他想起钟庆虎的话:“子时一刻前必须划掉。”
咬牙,落笔。
朱砂墨划过名字的瞬间,祠堂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像婴儿在哭。陈砚手一颤,笔画歪了,斜杠只划过了“钟庆”二字,“虎”字还完好。
他慌忙补了一笔,但墨迹已经干了,第二笔的颜色明显浅一些。
名录的纸面突然鼓起来,像下面有东西在顶。陈砚吓得后退两步,看见“钟庆虎”三个字开始渗出水珠,不是墨,是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味。
是血。
名字在流血。
他连滚爬爬逃出祠堂,锁门时手抖得对不准锁孔。跑回家的路上,背后那脚步声又出现了,这次很近,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吹气。
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没亮,钟庆虎的儿子钟大力来砸门,眼睛红肿:“陈砚,我爹……我爹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脑溢血,半夜发作的。”钟大力抹了把脸,“可怪的是,他身上没别的伤,就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朱红色的印子,洗不掉,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陈砚浑身冰冷。
他划名时手抖,第一笔只划了“钟庆”二字,“虎”字是后补的。那道红印,正好在虎口。
他杀人了。
用那支判命笔,隔着祠堂和几百米距离,杀死了村长。
钟庆虎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全村人都来了,除了陈砚。他躲在祠堂里,盯着那本名录,眼睛布满血丝。
“你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砚猛地回头,看见个干瘦的老太婆,裹着黑头巾,是文阿婆的妹妹,村里人都叫她“瞎婆”。她眼睛其实没瞎,只是常年半眯着,看人时像条缝。
“瞎婆婆?”
“名录取人,是天数。”瞎婆挪到小桌旁,枯瘦的手抚过名录封皮,“庆虎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说明阴间的‘替死名额’轮到他了。你不划,也会有别人死,而且可能死更多。你划了,只死他一个。这是守夜人的职责——用最小的代价,维持阴阳平衡。”
“可他是活人!”陈砚声音嘶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