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人面上挂着温婉笑意,连忙放下笔抓起孟明萱的衣袖,亲昵般向椅上引去。
“娘娘,这不合规矩。”
她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扣住手心,眸子里一股恨意涌上,这个前世让她惨死凶手就在眼前。
可她需要隐忍,需要克制。
“规矩......”孟婉淑扬唇,红唇中溢出一声轻嗤,落座于主位,端起桌上茶盏,“本宫差点忘了,你这丫头一贯是最守规矩。”
“啪!”
随着一道剧烈声响,她掌心那只茶盏,骤然间在孟明萱脚边应声碎裂。
“贱婢!你还有脸与本宫扯规矩?”
只一个呼吸间,那张如佛陀菩萨般的玉面便变换了模样。
孟婉淑柳眉倒竖,目露凶光,一口银牙死咬,尖锐的嗓音回荡于大殿之上。
“你可知你昨日做了什么?本宫让你侍奉刘公公,可不是叫你去索他的命!而今落得如此场面,该如何收场!”
“娘娘,依奴婢看,倒不如将她拖出去杖毙,也算有个交代!”
孟婉淑话音刚落,身侧宫女忙出言拱火。
此时她正在气头上,闻言当即下令,命人拖孟明萱出门。
“娘娘!娘娘恕罪!且听奴婢解释!”
孟明萱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几个婢女一拥而上,来拉扯她衣衫的瞬间,立马高声叫嚷起来。
许是嫌她太吵,又或许是欲除之而后快,碧玉忙吆喝起来:“还不快把她的嘴堵上?别扰了娘娘清净!”
恰于此时,一道太监尖锐的嗓音,骤然自殿门外飘来。
“掌印大人到——”
裴璋?
他怎么会来这里?
孟婉淑脸色陡然一变,未待回神,那道颀长身影已赫然映入眼帘。
男人身着赤红官袍,胸口蟠龙绣花的纹样分外扎眼,腰间嵌金坠玉的腰带,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眸色如墨,又如两汪无底深潭,看不清个中情绪,只映着那道清瘦身影。
怎么不到两个时辰未见,她竟如此狼狈?
长眉微蹙。
她跌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边,身上的衣衫被拉扯得松散,鼻尖泛红,眼下残存着清浅泪痕。
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裴大人可是稀客,竟不知今日何故大驾光临?”
孟婉淑跋扈,却也深知眼前人自己惹不起,脸上笑容略显僵硬。
裴璋目光却只落在孟明萱身上,淡然开口,嗓音冷冽不夹杂半点情绪。
“自然是来带走我的人。”
他的人?
孟明萱脑中嗡嗡作响。
不知是不是药物损伤,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裴大人是说,自己是他的人?
孟明萱思索之际,孟婉淑脸色变了又变,脸上笑容也有些挂不住:“大人说笑,这萱儿是本宫的陪嫁,何时成您的人了?”
裴璋暼去一眼,扫向高旭:“高旭,昨夜吩咐你的事,不曾办妥?”
高旭抱拳:“大人恕罪,属下已传达至钟粹宫,绝无拖延,许是娘娘身边宫女忙碌,一时忘记转告。”
“罢了。”裴璋挥手,示意其退下,转而望向孟婉淑,“娘娘如今知晓,也是一样的。”
“既然娘娘嫌这小玩意儿无用,不妨将她赠与本公,如何?”
他分明是在问询,清冷眸中却隐隐透出三分冷意,大有几分威胁之意。
孟婉淑开罪不起他,只得硬着头皮咬牙:“大人喜欢,领去便是。”
“娘娘慷慨。”
言罢,裴璋垂下眼睫,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儿。
“带走。”
私殿内。
莲儿半跪伏了下身,不敢抬起头,急忙关上门退下。
孟明萱几乎是被抬着回的宫,身后的房门关闭传来吱呀一声,她硬着胆子打量四周。
这里所谓奢靡至极,昨夜她没来及观看。
不愧是皇上的宠臣,就这浣碧纱也足有三匹而已,而轻纱帐围绕一圈,向里看去一道若隐若现身姿倚在塔上。
那人身穿红色长袍,上身松垮,隐约露出精致锁骨,在看的仔细,发光白皮布上红痕该是多耀眼。
鹤纹描金香炉中泛起青烟袅袅,清冷香气幽幽钻进孟明萱鼻腔。
这股熟悉的味道,令孟明萱喉头一紧。
老话说鬼没有无感,可作为孤魂野鬼的那些岁月,她却清晰地嗅到裴璋殿中常燃的香气。
——那样浓的气味,只是为了掩盖血腥味,粉饰他的暴虐。
她略定心神,垂眸敛目,作恭顺姿态,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
“奴婢给掌印大人请安,叩谢掌印昨日救命之恩!”
裴璋闻言,乜一眼阶下之人,未作应答。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榻沿,不急不缓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叩在孟明萱的心弦。
隔着纱帐,她似乎能感受到裴璋的目光。
他注视着她,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衡量她的价值,亦或是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刀。
良久,那道清冷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救命之恩?”裴璋微微眯起狭长眼眸,“本公只是嫌他们聒噪。”
忽地,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
“倒是你,胆子颇大,敢来扰本公清净。”
孟明萱心下一沉。
裴璋此人向来冷漠残暴,能让他出手相助,保下一条性命,已经很不容易。
但他的善意绝非没来由,而今这番话,分明是向她索要好处。
尽管她深知与虎谋皮,难得几时好,但为今之计,活下去才最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纱帐下那锐利的目光。
“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本不该前来打扰,然而昨夜事态紧急,这才出此下策......”
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高声道:“奴婢这条性命是掌印大人所救,奴婢不敢空言报答,唯愿以此残躯,供掌印驱策。”
“驱策?”
裴璋闻言,喉间滚出一阵低笑,眸色愈深。
“就凭你,能为本公做什么?”
目光落在眼前瘦弱的女子脸上,此刻,那一点樱唇被咬得泛白。
昨晚她能活,靠的是燕儿的下落。
凭裴璋权势,想必已差人去打探,她再多说也无益。
只能另寻他法。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那殷红的唇瓣翕动:“奴婢能杀刘尽忠,自然也能为掌印大人驱策,做更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