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江清意眼底,闺蜜沈遥发来的信息像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指尖划过屏幕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意,陆旭临的行程确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国际会议中心公开演讲。江家的账户只剩最后一笔周转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指尖用力按灭屏幕,黑暗瞬间吞噬了眼底的微光。
转身望向窗外,自家经营了三代的“清砚斋”画廊门口,刺眼的白色封条交叉粘贴在朱红木门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恍惚间,父亲前日坐在书房地板上的模样又浮现眼前,曾经温润儒雅的教书先生,一夜之间鬓角爬满霜白,手里攥着被撕烂的合同,声音嘶哑地重复:“是我糊涂,信了奸人的话…毁了江家百年基业…”
江家本是世代书香门第,祖父是著名书画家江枕石,书法主攻汉隶魏碑,绘画以北方山水为宗,其隶书题画被誉为“画中碑”。
父亲接手后将画廊经营得有声有色,却因轻信合作方的投资骗局,不仅赔光了全部家底,还欠下数千万巨额债款。
债主临门时,那些曾受江家恩惠的亲友避之不及,唯有沈遥拼尽全力帮她打听来陆旭临的行程。
那位一手缔造商业帝国,以冷硬果决闻名的陆氏集团总裁,是如今唯一能撬动资金、挽救江家的人。
深吸一口气,江清意走到穿衣镜前。镜中女子身形纤细挺拔,像一株经霜的翠竹。
她选了一条月白色真丝连衣裙,面料垂坠如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在剪裁上暗藏巧思,恰好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妆容极淡,只用浅咖色眉粉勾勒出自然的远山眉,睫毛纤长,只在眼尾扫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大地色眼影,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冷如寒潭。
她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脖颈修长,锁骨浅浅凹陷,乌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鬓边垂落两缕碎发,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疏离的破碎感。
望着镜中的自己,江清意指尖轻轻抚过领口,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曾是不必为生计发愁的江家大**,每日埋首书画,指尖沾染的是墨香而非铜臭。
可如今,她必须收起所有的柔软与骄傲,化身为潜伏的猎手,用自己作为诱饵,去猎取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
“江清意,”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一丝自我勉励的坚定。
“为了父亲,为了江家,没有退路。”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
她不需要谄媚讨好,她要的是精准一击,用自己独有的清冷与智慧,让陆旭临记住她。
次日下午,国际会议中心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江清意提前半小时到场,选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两点整,会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向舞台中央。
一个男人缓步走上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江清意的呼吸微微一滞。
陆旭临身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面料是顶级的羊毛混纺,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色暗纹领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露出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走路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墨眸黑沉沉的,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比起财经杂志上冷硬的照片,真人更多了几分清俊凌厉,周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与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因那过于出众的外貌,削弱了几分商业大佬的距离感。
他站在台上,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径直拿起话筒开始分享商业理念。
语调平稳低沉,带着独特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逻辑缜密,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场与言论吸引。
江清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并非全然的欣赏。
她快速在脑海中复盘着早已背熟的资料:
陆旭临,十年内建立起覆盖金融、科技、地产的商业帝国,行事狠辣,从不留情,却在一次采访中罕见地提及“初心”,说自己创业的初衷是“让信任自己的人有所依靠”。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有规律,这是她紧张时唯一的小动作,却被宽大的裙摆完美遮掩。
内心冷静地分析,前面的提问者都在围绕商业盈利与市场布局,太过平庸,无法让他记住。
她需要一个独特的切入点,一个能触动他“初心”,又能暗合自己处境的问题。
终于,到了观众提问环节。
前面几个问题果然如江清意所料,平淡无奇,陆旭临的回答也公式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主持人的目光开始在会场中游离,寻找下一个提问者。
就在这时,江清意缓缓举起了手。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急切,手臂线条纤细却笔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白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会场中像一束清冷的光,让主持人瞬间注意到了她。
“那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士。”
江清意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清冽的嗓音如碎冰撞玉,在空旷的会场里缓缓荡开。
没有刻意抬高音量,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陆先生,您刚才说,企业的核心是创造价值。请问,当冰冷的商业逻辑,与一份无法用价值衡量的家族传承产生冲突时,您会如何选择?”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杏眼清澈却无波,没有丝毫谄媚或怯懦,只有一种纯粹的探寻。
陆旭临的目光,终于越过众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刻,江清意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他的眼神太深了,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里面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种她看不懂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看一个陌生提问者的眼神,但这种情绪她当下也不太明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指节微微泛白。
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疏离的弧度。
陆旭临沉默了两秒,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江清意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磁性,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
“很好的问题。”
他缓缓说道,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没有移开半分。
“这关乎初心,也关乎取舍。商业逻辑是生存的根基,但有些东西,比利益更值得坚守。”
后面的回答江清意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的注意力全被他的目光牵引着。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记住了她。这就够了。
演讲结束,人群蜂拥着涌向台前,想要与陆旭临攀谈、交换名片。
江清意没有动,她缓缓坐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引起全场关注的提问者不是她。
欲擒故纵,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太过急切只会显得廉价。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江**,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李墨。陆总想邀您到休息间的茶室稍坐,关于您刚才的问题,他希望可以深入聊聊。”
江清意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顺利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压下心底的意外,抬眸看向陈默,声音依旧清冷:“陆总日理万机,我只是随口一问,不必特意耽误他的时间。”
“江**不必客气,”李墨依旧恭敬,“陆总特意吩咐过,一定要请您过去。”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坚定却不冒犯。
江清意知道,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点了点头,起身跟上李墨的脚步。
路过前排时,她下意识地望向台前,陆旭临正被众人簇拥着,西装的肩线笔挺,侧脸冷硬流畅。
仿佛心有灵犀般,他忽然转过头,远远地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四目再次相对,他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江清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指尖却悄悄捏紧了藏在包里的手机。
李默将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到她手中,触感冰凉细腻,上面只烫印着三个金色的字和一串号码:陆旭临。
冰凉的卡片边缘硌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
江清意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清冷中多了几分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