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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都知道,新贵裴行舟身边有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替他挡过刀,陪权贵喝过酒,在风月场里替他笑脸周旋。
没人知道我姓甚名谁。
裴府下人叫我“沈姑娘”。
外头的人叫我“裴大人那个相好的”。
我不辩解。
可没人知道。
三年前,我从太傅府后门翻墙而出。
抛下门楣,抛下清白。
只因那个男人曾在大雨里替我挡了一刀。
“昭宁,等我翻了案,我定不负你。”
我说,这条命是你的,我拿余生来还。
他收了。
我拿余生为他铺了青云路。
裴行舟也没有让我失望,翻案后擢升大理寺卿。
我以为可以十里红妆,他却一直让我再等等。
我叫沈昭宁,我不等了。
......
“你这几日不要出院子。”
“温如画后日来府上赴宴,她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不想节外生枝。”
温如画,兵部尚书的嫡女。
整个京城都知道裴行舟在攀这门亲事。
“你让我躲起来?”
“不是躲。”
他顿了一下。
“是避一避。”
我盯着他。
他大概看出我眼底的难堪。
难得走进来几步,伸手替我拢了拢肩上滑落的披帛。
“昭宁,再等等,等温家这边稳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指腹擦过我脸颊。
温热的,像他从前每一次哄我。
我心又软了。
每次都是这样。
我当我要发疯,他就递过来一点温柔。
不多。
刚刚好够我骗自己再撑一撑。
三年前也是这只手。
大雨瓢泼的巷口,三个黑衣人堵了我的路。
刀锋劈下来的一瞬,一个男人从旁边扑出来。
生生替我挡了那一刀。
血淋在我裙摆上,他半跪在泥水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跑。”
我没跑。
我把他拖回了太傅府,瞒着父亲在后院藏了他三个月。
他叫裴行舟,御史台裴溯之子。
满门获罪,只活了他一个。
那三个月,他养伤,我送药、送饭、送书。
他从不道谢,只是每次接东西的时候手指会轻顿一下。
我那时觉得,这个人值得。
后来他伤好了,要替父翻案。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臣,连衙门的门都进不去。
我替他进了。
凭着沈家的人脉和太傅府的帖子。
出入那些我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场合。
永昌伯的私宴上,他灌了我三杯酒,我笑着喝了。
“裴溯的案子我可以递个折子”。
北疆守将韩彻的暖阁里,他搂着我的肩让我弹琴。
我弹了一整夜,指甲断了两片。
“粮草的事我睁只眼闭只眼”。
回来后我吐了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酒,是恶心自己。
父亲知道后,在祠堂罚我跪了整夜。
“沈昭宁,你再跟那个裴行舟来往,就从族谱除名。”
我跪在冰凉的砖地上,一声没吭。
第二天,我翻墙出了太傅府。
因为裴行舟在信里说:
【昭宁,等我翻了案,我定不负你。】
不负你。
三个字,我揣了三年。
后来裴溯的案子真翻了。
裴行舟一步登天,擢升大理寺卿。
而我,被家族除名,名声尽毁。
只剩裴府后罩房一间小房。
和他那句“再等等”。
我躲了三天。
温如画来的那天,我缩在后罩房里,听前厅隐隐约约传来笑声。
丫鬟秋禾嘴碎,跑回来跟我说:
“温**真好看,大人亲自到门口迎的,还扶她下了马车呢。”
我说:“噢。”
“大人还夸她的诗写得好,说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写出那样的句子。”
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
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女子。
京城女子诗会连魁三年的人是我。
可那又怎样呢。
我低头把指尖含进嘴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告诉自己,没事的。
他说了,等温家那边稳了,会给我交代的。
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