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陈阳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和不解:「姐,你疯了吧?做什么亲子鉴定?王老赖怎么可能是你爹?」
我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了吗?」我冷冷地看着她,「村里这些年传的闲话,你当我没听见?王老赖年轻的时候跟你那点破事,真当没人知道?」
「你每次跟他说话那股子熟稔劲儿,跟我爸说话时可没有。」
「还有,」我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敢不敢发誓,你跟王老赖之间,清清白白?」
我妈被我问得步步后退,眼神躲闪,最后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发什么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爱嫁不嫁,不嫁就滚出去!别在这败坏我的名声!」
她急了。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那个猜测就越是清晰。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头看向我爸。
「爸,这件事,你怎么说?」
我爸佝偻着背,慢慢捡起地上的旱烟杆,他浑浊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就按你说的办吧。」
我妈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也信这个死丫头的鬼话?」
「够了!」我爸突然爆发了,他把旱烟杆重重地往桌上一敲,冲着我妈吼道,「你当年做的那些事,真当我瞎了吗!这么多年我忍着不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现在念念提出来,正好!把事情弄清楚!省得我死都闭不上眼!」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发这么大的火。
我妈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开始嚎啕大哭。
「我没法活了啊!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反过来污蔑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我要带王老赖去做亲子鉴定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一出门,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有同情的,有鄙夷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村口的几个长舌妇聚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陈家那个大丫头,听说要嫁给王老赖了。」
「啧啧,真是造孽哦。不过也是,谁让她摊上那么个妈和弟弟呢?」
「我听说啊,她还非要拉着王老赖去做什么亲子鉴定,说王老赖是她亲爹!」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
她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脊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从我提出那个条件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仅要和那个家庭决裂,还要和这个充满了偏见与愚昧的村庄决裂。
村长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找到我家。
「念念啊,你这是做什么糊涂事啊!」他一脸痛心疾首,「婚姻大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你跟王老赖去做亲子鉴定,这传出去,你让你爸的脸往哪搁?」
我看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村长,心里只觉得好笑。
当初我**我嫁人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说句公道话?
现在我为了自救,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村长,」我淡淡地说,「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村长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陈阳的女朋友,那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城里姑娘,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趾高气扬地找到我,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可告诉你,我跟陈阳的婚事,绝对不能黄。你要是敢耍花样,害我拿不到那三十万彩礼,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突然觉得陈阳和她,真是天生一对。
「放心,」我扯了扯嘴角,「只要鉴定结果出来,王老赖不是我爸,我保证立马嫁过去,让你们顺顺利利地拿到钱。」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扭着腰走了。
我妈在屋里哭了两天,不吃不喝。
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向我施压。
但这一次,我心硬如铁。
第三天,我拿着我爸给我的二百块钱,准备去找王老赖。
出门前,我妈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嘶哑。
「陈念,算我求你了,别去了,行不行?」
「我不逼你嫁了,我让你弟去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她哭了,哭得那么真实,那么卑微。
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是现在,太晚了。
「不行。」我拨开她的手,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妈,有些事,总要有个结果的。」
我转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身后是我妈绝望的哭喊声。
我知道,这扇门一旦踏出,我的人生,将再也回不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