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栀栀栀的小说《被迫营业的神明》主角是纪无忧林玥
苏富比深夜拍卖厅，水晶吊灯亮得能照出人性里所有的虚荣。
纪无忧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半滴困倦的泪。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左脚踝随意搭在右膝上，手工定制的牛津鞋鞋尖对着拍卖台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空气。周围那些故作矜持的举牌、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还有偶尔投来的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统统被他过滤成背景白噪音。
无聊。
太无聊了。
他二十二岁的人生里，有一半时间在对抗这种深入骨髓的无聊。买私人岛屿无聊，拍顶级跑车无聊，收购快要破产的公司然后随手救活——最开始还有点意思，后来也无聊了。
“下一件拍品，编号187，唐代青铜八卦罗盘。”拍卖师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老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起拍价，五千美元。”
聚光灯打在那件东西上。
纪无忧掀了掀眼皮。
那玩意儿躺在黑色绒布上，黯淡无光，边缘还有明显的锈蚀和破损。巴掌大小，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从哪个乡下老宅的灶台底下扒拉出来的。跟前面那些流光溢彩的珠宝、底蕴深厚的名画一比，寒酸得可怜。
场内一片寂静，没人举牌。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抢救：“据传有镇宅安神之效……”
台下有人轻笑出声。镇宅？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纪无忧却忽然坐直了身体。
不是对那破罗盘感兴趣，是他刚刚换了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张深空摄影——极致的暗黑底色上，星云旋转，色彩浓郁得像打翻的调色盘。而此刻，拍卖台上那块黑绒布，在特定灯光角度下，呈现出一种非常接近的、带着细微丝绒质感的深黑。
他新书房的墙，正好还空着一块。
“五千。”纪无忧举了举手指，连牌子都懒得拿。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诧和不解。这位纪家的小祖宗，今天拍了一晚上，出手的全是千万级的东西，这会儿怎么突然对这么个破烂起了兴致？
拍卖师如蒙大赦，语速都快了几分：“五千！这位先生出价五千！还有加价的吗？”
当然没有。
“五千一次，五千两次，五千……成交！”
槌子落下。纪无忧在账单上签名的速度比在餐厅刷卡还快。助理低声确认：“纪少，这件安排运回国内？”
“嗯，”纪无忧把笔一丢，站起身，抻了抻坐得有些发僵的后背，“挂我新书房那面黑墙正中间。”
助理眼角抽了抽，没敢多问。
……
凌晨三点，京郊，纪家宅邸。
顶层书房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昧。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另一面墙上挂着刚送来不久的青铜罗盘。在黑墙的映衬下，它那点黯淡的铜绿反而显出几分奇异的、幽幽的光泽。
纪无忧端着杯威士忌，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歪头打量着那玩意儿。
越看……越顺眼。
这种廉价感和周围动辄七位数的家具形成的反差，意外地有种解构主义的幽默。他满意地抿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忽然探出了一角。
清冷的月光斜斜穿过玻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罗盘正中。
嗡——
一声极轻微、近乎幻觉的震颤。
罗盘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像是被月光注入了某种活性的水银，骤然流动起来！锈蚀的铜绿之下，浮现出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暗金色线条，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小漩涡。
纪无忧的酒杯停在了唇边。
他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可没等他细看，那罗盘中心的漩涡猛地膨胀、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只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凉滑腻的“吸力”，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进而拽住了他整个人的意识。视野中的一切——书房、灯光、窗外的夜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迅速扭曲、模糊、褪色。
最后残留的知觉，是手里的酒杯脱手落下，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然后，是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