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我没吃过鱼林远在大学城奶茶店第一次见到陈晓时,她正翻遍帆布包找三块钱零钱。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林远递过去五块。陈晓加了他微信还钱,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三个月后他们同居了。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卫生间转身都困难,但窗台能看见日落。
搬进来那天林远做了清蒸鲈鱼,陈晓却说:“我不吃鱼。”“为什么?”“不喜欢,刺多,
腥味重,而且一条鱼两个人根本吃不完。”林远没再问。那天他自己吃完了整条鱼,
把刺一根根挑出来摆在纸巾上。从那天起,鱼从他们的餐桌上消失了。
---2021年春天,林远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陈晓早他一年毕业,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三千五。林远找了两个月工作,最后进了一家创业公司做销售,
底薪两千二。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林远请陈晓吃火锅。等位时陈晓看着奶茶店走不动路。
“想喝就买。”林远说。“你不喝?”“我不喜欢甜的。”陈晓买了杯全糖珍珠奶茶,
喝第一口时满足地眯起眼。林远看着她,觉得那十八块钱花得值。火锅吃到一半,
陈晓说:“下个月我同事结婚,得包红包。”“多少?”“五百。
”林远筷子顿了顿:“应该的。”那晚回家路上,
陈晓说:“其实我们可以一个月看一次电影,像以前在学校那样。”“好。”“还有夜市,
我好久没逛了。”“周末去。”林远握着她的手,心里算着账: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
吃饭一千五,交通通讯三百,奶茶电影夜市就算三百,她的红包五百,加起来四千。
他的底薪两千二,陈晓三千五,加起来五千七,还剩一千七应急。好像可以。
但第二个月林远的提成只有八百。主管拍着他的肩膀说新人嘛慢慢来。
那个月他们没去看电影,夜市也只逛了一次。陈晓站在夜市卖耳环的摊位前看了很久,
最后说:“走吧,不好看。”林远知道她撒谎。---六月,林远换了工作。
前公司拖欠工资,他辞职去了一家装修公司,底薪两千五。这份工作需要跑工地,
每天回家一身灰。陈晓抱怨说洗衣服太累,林远说以后他自己洗。七月最热那天,
林远被客户放了鸽子,在太阳底下等了两小时。回到家时口袋里只剩三十四块钱。
陈晓正蹲在地上找充电器。“回来了?我手机没电了。”林远把充电器递给她,
指尖碰触时她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车上空调冷。”陈晓继续找东西,
林远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两颗鸡蛋,半棵蔫掉的白菜,一把挂面。他站了一会儿,
走回客厅,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十四块钱,抽出两张十块放在茶几上。“给你。
”陈晓抬头:“干嘛?”“怕你明天饿了没钱吃饭。”“你呢?”“我还有。”林远下楼,
走了六家便利店,找到最便宜的那种烟,六块。又去菜市场花三块钱买了捧挂面。
晚饭是鸡蛋面,陈晓吃了几口说淡了,林远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她。夜里陈晓睡着后,
林远坐在黑暗里抽烟。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他想起白天主管说的话:“年轻人要熬,
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好了。他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八月,
林远领了第二份工资,两千五加三百提成。他给陈晓转了五百:“上次没买耳环,补上。
”陈晓没收:“你留着吧,马上要交房租了。”“我有。”“有什么有,
你上次身上只剩三十四块钱以为我不知道?”林远愣住。陈晓叹了口气:“林远,
我们要不要现实一点?”“什么意思?”“我同事的男朋友在深圳,一个月八千。
另一个的男朋友家里做生意。”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说我们要比,
只是……我们这样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林远没说话。那天晚上他们背对背睡觉,
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缝。第二天林远又换了工作,这次是朋友介绍的去一家贸易公司,
底薪三千。面试时老板说做得好月入过万不是问题。林远信了。九月,
陈晓生日还有好几个月,但她看中了一条裙子,三百八。林远用信用卡买了。十月,
林远的爷爷生病,他寄回去一千。十一月,信用卡账单来了,八百六。林远拆东墙补西墙,
又办了一张卡。---2021年11月9日晚上,陈晓洗澡时手机连续响了几声。
林远正在擦桌子,鬼使神差拿起了手机。密码是她生日,他知道。
最新一条是她姐姐发来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往上翻,陈晓说:“我想分手了。
”“家里什么事都是我做,扫地洗衣服,他从来不帮忙。”“累了。”“感觉没什么未来。
”林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水声停了,他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第二天起,
林远开始主动做家务。拖地,洗衣服,做饭后洗碗。
陈晓靠在门框上看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后这些我来做。”陈晓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主动亲了他。黑暗中林远抱紧她,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十二月底,
林远领了第四份工资,三千五。贸易公司的老板说年底业绩好,给大家发奖金。
林远拿到五百,给陈晓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护手霜,一百二。跨年夜他们在家煮火锅,
陈晓说:“明年会好起来的吧?”“一定。”“那我要每个月喝两次奶茶,看两场电影。
”“好。”“还要去旅行,哪怕只是周边城市。”“好。”“林远。”“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林远往锅里下肉片:“会。”陈晓笑了,那晚她格外温柔。
事后她躺在他臂弯里,轻声说:“其实我知道你压力大。”林远没说话。“但我压力也大。
”她继续说,“我爸妈老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挺好。我姐说你连稳定工作都没有,
我说你在上升期。林远,我在帮你撒谎。”“我知道。”“那你知道我多累吗?
”林远转过头看她,黑暗中只看见她眼睛的轮廓。“对不起。”陈晓叹了口气,转身背对他。
过了很久,她说:“睡吧。”---2022年春节,林远回了老家。父母想让他多待几天,
但他买了大年初五的票。“工作这么忙?”母亲往他行李箱塞腊肠。“嗯,项目急。
”其实是陈晓生日在二月五号。林远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个小蛋糕,六寸,水果的。火车晚点,
到家已经晚上九点。陈晓不在,发消息说和同事吃饭。林远等到十一点,她回来了,
带着酒气。“生日快乐。”陈晓愣在门口,看着桌上的蛋糕,蜡烛还没点。“我以为你忘了。
”她说。“怎么会。”蜡烛点了,陈晓许愿时闭着眼睛。林远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一幕像在梦里,随时会醒。蛋糕只吃了一小块。陈晓说太甜,林远说那我吃。
他吃了三块,甜得发腻。那晚陈晓很主动,结束后却背对着他。林远伸手想抱她,
她轻声说:“累了。”半夜林远醒来,听见卫生间传来压抑的哭声。他起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二月二十六日,吵架了。
导火索是一件小事——林远忘了买陈晓交代的洗发水。但吵着吵着就扯到了钱,扯到了工作,
扯到了未来。“我受不了了!”陈晓提高音量,“天天算计着过日子,奶茶不敢喝,
电影不敢看,买件衣服都要想三天!这不是我要的生活!”“那你要什么生活?
”林远也火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一天跑三个客户,喝到吐才签一个单子,
你以为我容易?”“谁容易了?我在公司被主管骂,回家还要看你脸色!
”“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了?”“你现在就在给!”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坐在沙发两端,
谁也不说话。陈晓拿出手机和她姐姐视频,镜头扫过林远。“又怎么了?
”姐姐的声音传出来。陈晓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要我说你就回来,
在家随便找份工作都比在那儿强。”林远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他在床上躺到半夜,
出来时陈晓已经走了,茶几上留着她的手机——她忘带了。林远盯着那部手机,
像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他拿起,解锁,点开微信。和她姐姐的聊天记录里,
最新一句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今晚不回去了。”姐姐回:“住哪儿?”“同事家。
”再往上翻,林远看到了更多他不想看的东西。陈晓抱怨房租,抱怨生活,抱怨他。
姐姐劝分,说这种男人没出息。但有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是2021年11月的,
在那些“想分手”的消息下面——姐姐:“那你直接跟他说啊。”陈晓:“怎么说?
他那么拼命。昨天身上只剩三十几块钱,还给我二十。我都不敢告诉他,
我那会儿口袋里还有五百。”姐姐:“你傻啊。”陈晓:“我不知道……就是心疼。
”林远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原来她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把手机放回原位,
坐在黑暗里等。凌晨三点,陈晓回来了,轻手轻脚,身上有烟酒味。“你手机没带。
”林远在黑暗中说。陈晓吓了一跳:“你还没睡?”“在等你。”“等**嘛?
”林远没回答。陈晓拿了手机,进了卫生间。水声响了很久。那晚他们背对背躺着,
中间的距离能再躺下一个人。---二月二十八日,林远跟陈晓说想去广东。“为什么?
”“这边工资太低。我先过去,站稳脚跟了接你过去。”陈晓涂着指甲油,
鲜红的颜色:“随你。”林远给她转了两个月房租的钱。手机提示音响起时,
陈晓抬头看他:“哪来的钱?”“借的。”“又借?”“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