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我的驸马陆骁,亲手为我端来一碗合卺酒。
酒里,下了世间最烈性的毒药,三更断魂散。
他说:“阿鸾,你占了这身子太久,该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我才知道,他娶我,只是为了复活他藏在玉佩里的白月光,一个叫苏瑶的孤魂。
他们将我的魂魄抽离,眼睁睁看着苏瑶占据了我的身体,成了尊贵的长公主。
而我,被他们施以酷刑,炼成了一只无法言语的低等魂灵,日日夜夜看着他们用我的身份恩爱缠绵。
直到最后,他们嫌我碍眼,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可我没死。
我重生了。
回到了大婚前一日。
“殿下,驸马爷的聘礼到了。”
宫女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
这就是我,十六岁的长公主,李青鸾。
父皇最宠爱的嫡长女,未来驸马陆骁即将迎娶的妻子。
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只当他是真心爱慕我,才会奉上如此贵重的聘礼。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这些聘礼,不过是他为了安抚我,为了让他的计划更顺利进行的道具罢了。
“让他进来。”我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很快,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便出现在殿门外。
陆骁身着一袭绯色官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他见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与痴迷,与前世别无二致。
可我知道,这份痴迷,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他看的,是透过我的皮囊,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苏瑶。
“殿下。”他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臣听闻殿下近日偶感风寒,特来探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
“此乃暖玉,有安神静气之效,臣寻觅多时,特来献给殿下。”
又是这块玉佩。
里面,就藏着苏瑶的魂魄。
前世,我傻傻地将它戴在身上,日夜不离。
苏瑶的魂魄因此得以温养,魂力日益强大,最终才能成功夺走我的身体。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玉佩真好看,劳烦驸马费心了。”
我伸出手,作势要去接。
陆骁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我却突然手一偏,仿佛没有拿稳。
“啪嗒!”
一声脆响,玉佩直直地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四分五裂。
陆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片,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眼神,不是心疼一件贵重的宝物,而是像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带着惊恐和绝望。
“瑶儿!”他失声惊呼,几乎是扑了过去,想要去捡拾那些碎片。
可已经晚了。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黑气从中逸散出来,在空中扭曲了几下,便彻底消散。
那是苏瑶的魂魄。
没有了玉佩的庇护,又未经温养,脆弱不堪的她,根本无法在阳间停留。
魂飞魄散。
这便是她应得的下场。
陆骁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捧着那些碎片,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不……不!瑶儿!”
他悲痛欲绝的嘶吼,听在我耳中,却如同天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驸马这是做什么?”
“不过是碎了一块玉佩,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还是说,这玉佩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扎进陆骁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滔天的恨意和杀机。
“李青鸾!”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我的名字,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驸马,你失态了。”
“本宫好心提醒你,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你若是不想让陆家上下百余口人头落地,最好还是收起你这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陆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上青筋暴起。
他想杀我。
我知道。
可他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他需要长公主夫婿这个身份作为他往上爬的踏脚石。
为了他的“瑶儿”,为了他所谓的宏图大业,他必须忍。
我看着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陆骁,苏瑶。
这只是个开始。
上一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们!
等着吧,好戏,才刚刚上演。
陆骁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抬起眼,看向我的目光复杂至极。
有恨,有怨,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今天的李青鸾,太不一样了。
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满眼爱慕的少女,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如此……狠毒?
他想不通。
我也没打算让他想通。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着一旁的宫女吩咐道:“送驸马出宫。”
“殿下……”陆骁还想说什么。
我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走回内殿。
“对了,”我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把这些碎片处理干净,本宫看着碍眼。”
身后的陆骁,身体又是一僵。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真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回到寝殿,我屏退了所有下人。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抚上心口。
这里,曾经被苏瑶的魂魄占据。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无形的囚笼,将你死死困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而现在,这个身体,完完全全属于我。
我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重生归来,我并非一无所有。
那段被炼成魂灵的经历,虽然痛苦不堪,却也让我意外地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比如,我可以看见魂魄,甚至能与它们沟通。
就在刚才,陆骁进殿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看”到,那块玉佩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女鬼身影。
那就是苏瑶。
只可惜,她太弱了,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散发着一股怨毒的气息。
而现在,她已经彻底消失了。
陆骁,你最大的倚仗,已经没了。
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我很好奇。
夜色渐深,宫中一片寂静。
我却没有丝毫睡意。
我在等。
等一个人的到来。
果然,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了我的寝殿。
来人武功极高,落地无声,若非我如今对气息异常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他径直来到我的床前,似乎想要确认我是否熟睡。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着我。
是陆骁派来的杀手。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瑶儿的魂飞魄散,彻底引爆了他心中的杀意。
他要杀了我,为苏瑶报仇。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熟睡的样子,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杀手在床边站定,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惊恐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杀手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我会是这副表情。
高手的对决,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我动了。
我并未起身,只是手腕一翻,一根藏在枕下的金簪已经握在手中,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闪电般刺向他的手腕。
“噗嗤!”
金簪没入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杀手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立刻抽身后退,另一只手捂住伤口,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一个娇生惯养的长公主,怎么会有如此身手?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并未去追击。
“陆骁派你来的?”我看着他,声音冰冷。
杀手不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警惕,像一头准备随时反扑的孤狼。
“回去告诉他,想杀我,让他自己来。”
“派你这种货色,还不够格。”
我的话语充满了轻蔑,深深地刺痛了杀手的自尊。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手腕上的剧痛和刚才那诡异的一击,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你不杀我?”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杀你?”我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杀了你,谁去给陆骁报信呢?”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李青鸾,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要让他日夜难安,活在恐惧之中。”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彻骨的寒意。
杀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仇家都要可怕。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和掌控。
他不再犹豫,捂着手腕,转身从窗户一跃而出,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没有去管他。
我知道,他一定会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陆骁。
而陆骁,在听到这些话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是愤怒?是惊恐?还是……更加疯狂?
我有些期待了。
第二日,便是大婚之日。
天还没亮,宫女们便鱼贯而入,开始为我梳妆打扮。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我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眉如远黛,眼若星辰,朱唇不点而红。
美得惊心动魄。
可这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待嫁新娘的娇羞和期盼,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漠。
吉时已到。
我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去往驸马府的婚轿。
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百姓们夹道围观,都想一睹长公主的风采。
可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婚礼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杀机和阴谋。
婚轿在驸马府门前停下。
轿帘被掀开,陆骁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同样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容更加俊朗。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艳,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昨晚的杀手,已经把消息带给他了。
他伸出手,想要牵我下轿。
我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扶着宫女的手臂,缓缓走下婚轿。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在眼里,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好像对驸马很冷淡啊。”
“是啊,大喜的日子,怎么连手都不让牵?”
陆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殿下,今日宾客众多,还请顾全大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警告。
我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驸马说的是。”
“本宫自然会顾全大局。”
“不过……本宫有些好奇。”
“驸马昨夜,睡得可好?”
陆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他,昨晚的一切,我都知道。
是我,亲手毁了他的计划。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托殿下的福,臣……彻夜难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哦?”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可真是太巧了。”
“本宫昨夜也做了一个有趣的梦。”
“梦见一只疯狗,想咬人,却被崩掉了满嘴的牙。”
“驸马说,这个梦,是不是很有意思?”
陆骁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我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他这副想杀我又不敢动手的憋屈模样,我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
跨火盆,拜天地。
繁琐的礼节一项项进行着。
我和陆骁并肩而立,在外人看来,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彼此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拜堂之后,我被送入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喜庆。
我独自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陆骁很快就会来。
今晚,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较量。
果然,没过多久,带着一身酒气的陆骁推门而入。
他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关上房门,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伪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杀意。
“李青鸾,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做什么?”
“自然是……送你一份新婚大礼。”
我话音刚落,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
陆骁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把匕首,正是昨晚那个杀手留下的。
现在,我用它来对付它的主人。
“你……”陆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想不通,我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快。
“别动。”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不然,这刀子可不长眼。”
“万一不小心划破了你的喉咙,那可就不好玩了。”
陆骁的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一点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只要我再稍稍用力,他就会命丧当场。
“你敢杀我?”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是当朝驸马,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哦?是吗?”我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在乎?”
“陆骁,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
我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苏瑶……这个名字,你可还熟悉?”
陆骁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