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的307路站台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星途”互联网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李薇抱着笔记本电脑,
像只脱缰的野马冲出旋转门,凛冽的夜风瞬间灌进她的针织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提醒她距离最后一班307路公交的发车时间,只剩五分钟。
这条路由市中心开往城郊的幸福小区,是李薇每天通勤的必经之路。
自从三个月前张浩出事后,她就养成了加班到深夜的习惯——不是因为工作有多忙,
而是她总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在曾经和张浩约定的站台,
等到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熟悉身影。张浩是个外卖员,手脚麻利,服务态度也好,
每个月的配送量都稳居站点前三。他总说,等攒够了钱,就盘下一个小门面,
开家李薇一直想要的花店。可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一通急促的电话打碎了所有憧憬——张浩在送夜班外卖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
肇事司机当场逃逸,而张浩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307!等等我!
”远处的公交站台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李薇看见那辆熟悉的绿色公交正缓缓启动,
她拔腿就跑,高跟鞋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笔记本电脑在怀里颠簸着,
差点滑落在地。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李薇终于扑到了车门前,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
“师傅,麻烦等一下!”她大口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沾着跑出来的汗水。
车门停顿了两秒,又缓缓打开。李薇弯腰钻进车厢,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平时公交上的汽油味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看清了车厢里的景象,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车厢里异常空旷,
暖黄色的灯光昏暗得有些诡异,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附着,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对着李薇,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车厢里的乘客只有三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靠前的单人座上,
坐着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辫,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而皱眉,时而轻笑,可李薇清楚地看见,
那部手机的屏幕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亮起。斜后方的双人座上,
一个戴蓝色棒球帽的男人靠在窗边“睡觉”,帽子同样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斜襟褂子,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娃娃。那布娃娃的脸用一块暗红色的粗布缝着,五官模糊,
只有两颗黑色的纽扣做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前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薇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闺蜜发个消息报平安,
却发现手机信号栏里一片空白,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打。她皱了皱眉,
这条路由市区开往城郊,沿途信号一直很好,就算到了最偏的路段,也能保持两格信号,
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姑娘,找个位置坐吧。”司机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李薇吓了一跳,
赶紧应了一声,找了个靠近车门的单人座坐下。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车厢里扫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三个乘客的姿势太过僵硬,
整个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声,
甚至连公交车行驶时应有的颠簸和发动机噪音都没有,车子平稳得像是在半空中飘着走。
“师傅,麻烦问一下,下一站是幸福小区吗?”李薇实在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司机没有回头,依旧目视前方,
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别急,到了自然会停。”就在这时,
最后一排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咯咯咯”的,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一样刺耳,
听得李薇浑身发麻。“小姑娘,你看那个穿校服的,是不是没脚?”李薇的心脏猛地一缩,
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女孩依旧低着头“玩”着手机,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李薇屏住呼吸,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女孩的裙摆处——她的裙摆平整地垂着,
离座位还有足足几厘米的距离,裙摆下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脚!“啊!
”李薇吓得低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靠在窗边“睡觉”的男人,不知何时,男人的棒球帽已经掉在了地板上,
露出了他的后脑勺。李薇的瞳孔瞬间放大——男人的后脑勺上有一个碗大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颜色呈诡异的青紫色,几只黑色的虫子正从伤口里爬出来,
在他的头发里钻来钻去。“他们啊,都是坐过站的人。”老太太抱着布娃娃,
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她的动作很缓慢,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每动一下都显得格外僵硬。
布娃娃的红布脸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纽扣眼睛似乎转了一下,直直地看向李薇。
李薇的牙齿开始打颤,她想站起来冲到车门边,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根本无法动弹。“这趟车不是去市区,是去阴市的。”老太太一步步走向李薇,
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漂浮在地板上,“每年中元节前后,都有一趟这样的车,
接那些留恋阳间的魂魄去投胎。”“阴……阴市?”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趟车如此诡异——她坐上了一辆载着鬼魂的公交车。
她伸手去按旁边的车铃,想让司机停车,却发现车铃的按钮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按不动。
“你为什么会上来?”老太太走到李薇面前,停下脚步。她的脸离李薇很近,
李薇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的悲伤。
布娃娃的纽扣眼睛死死盯着李薇,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只有心里有执念的人,
才会坐上这趟车。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李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起了张浩,想起了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
想起了三个月来日复一日的等待。“我……我在等我男朋友。”她哽咽着说,
“他是个外卖员,三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我每天加班到这么晚,
就是希望能在这个站台,等到他……”老太太的眼神软了下来,尖细的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执念太深,就会被这趟车勾住。”她伸出干枯的手,
轻轻拍了拍李薇的肩膀。李薇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肩膀传来,却并不觉得可怕,
反而有种莫名的安慰。“我在这里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我儿子。他也是个外卖员,
和你男朋友一样,死在了这趟路上。”她指了指那个靠在窗边的男人:“他就是我儿子。
那天他本来要给我送我最爱吃的桂花糕,结果在路上出了意外。我一直不肯相信他死了,
每天都在这个站台等他,等了三年,终于在这趟车上等到了他。”李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李薇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一想,
才发现他和张浩的眉眼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带着憨厚的温柔。“那个小姑娘,
是被人贩子害死的。”老太太又指了指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她才十二岁,
放学路上被人贩子拐走,最后活活被打死。她一直在等她的爸爸妈妈来接她,等了五年,
都没等到。”女孩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停下了滑动手机的手指,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很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爸爸妈妈说,
放学就在校门口等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可我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来。
”李薇的心里一阵发酸,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孩的头,
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她的身体是透明的。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平稳得像是从未移动过。李薇看向窗外,外面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没有路灯,
没有建筑,甚至没有天空和地面的界限,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浓雾,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雾气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笑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司机缓缓转过身,李薇这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皮肤透明得能看见下面的骨骼,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到站了,
该下车了。”“我不能下车!”李薇猛地摇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还没找到张浩,
我要等他!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他不会骗我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把怀里的布娃娃轻轻塞进李薇怀里。布娃娃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这个给你,它能帮你找到他。”她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记住,下车后,
看见有穿黄色外卖服的人在路边挥手,就跟着他走,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都不要回头。”“可是……”李薇还想说什么,车门已经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浓重的雾气。就在这时,
车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薇薇!”李薇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
她永远不会忘记——是张浩!她猛地抬头,看见浓雾中,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张浩。“浩子!
”她想都没想,抱着布娃娃就冲下了公交车。“别慌,跟着布娃娃的指引走,
别碰路边的任何东西!”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李薇跑向张浩,
他的笑容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温暖而憨厚。“浩子,我终于等到你了!”她伸出手,
想抱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张浩的身体也是透明的。“薇薇,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张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伸出手,想抚摸李薇的脸,却也同样穿了过去。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的,我只是被困在这里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你的尸体在哪里?
”李薇抓住他的手臂,却什么都抓不住,“警察找了你三个月,都没找到你。你告诉我,
我去接你回家。”张浩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指了指浓雾深处:“我的尸体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被那个肇事司机藏在了仓库的地下室。
他怕承担责任,就把我拖到了那里,用木板盖了起来。薇薇,你帮我报警,让我能安心投胎,
好吗?”李薇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一定帮你,我现在就去报警。浩子,
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回家。”“我不能走。”张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伤,
“我已经是阴人了,不能再踏入阳间的地界。薇薇,别再执念了,好好活下去。
找个爱你的人,过好以后的日子,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雾气开始围绕在他身边。“薇薇,再见了。”他最后看了李薇一眼,笑容温柔而不舍,
“替我好好活着。”“浩子!”李薇大喊着他的名字,想冲过去抓住他,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张浩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我爱你”。这时,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变得滚烫,李薇低头一看,
布娃娃的红布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用白色棉线绣成的字:“顺着原路返回,别回头。
”李薇擦干眼泪,握紧怀里的布娃娃,按照布娃娃的指引,一步步向浓雾外走去。
雾气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孩子的哭声,有女人的笑声,还有男人的呼喊声,
那些声音都充满了诱惑,想让她回头。但李薇记住了老太太的话,不管听到什么,
都没有回头。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李薇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跑去。
当她冲出浓雾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她的闺蜜林晓。第二章消失的尸体与线索“薇薇,
你终于醒了!”林晓看见她睁开眼睛,激动地扑到床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吓死我了,
昨天早上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说你在公交站台晕倒了,被路人送到了医院,一直昏迷到现在。
”李薇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记得自己坐上了307路末班公交,
遇到了诡异的老太太和乘客,还见到了张浩,可现在却躺在医院里。难道那一切都是梦?
“李**,你感觉怎么样?”旁边的警察开口问道,他的态度很温和,“我们接到报案,
说你在幸福小区公交站台晕倒,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我们查了监控,
发现你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确实在站台等车,但监控里并没有307路公交经过,
也没有其他乘客。”李薇猛地坐起身,
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那个老太太送她的布娃娃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红布脸上的白色棉线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这不是梦!”她激动地说,“我真的坐上了307路公交,车上还有三个乘客,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还有一个老太太。那个男人是老太太的儿子,
也是个外卖员,和张浩一样死在了车祸里。张浩也出现了,他告诉我,
他的尸体被藏在城郊的废弃工厂仓库地下室里!”林晓皱了皱眉,
伸手摸了摸李薇的额头:“薇薇,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张浩的事我们都很伤心,
但你不能胡思乱想啊。城郊的废弃工厂有很多,警察早就排查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没有胡思乱想!”李薇把布娃娃举到警察面前,“这是那个老太太送给我的,
她告诉我,这个布娃娃能帮我找到张浩。张浩真的跟我说了,他在城郊的废弃工厂,
具体是哪个工厂,他没说清楚,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负责案件的警察叫张建军,
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看着李薇激动的神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娃娃,
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张浩的案子是他负责的,三个月来,他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地点,
包括城郊的废弃工厂,但都没有找到尸体,肇事司机也一直没有下落,这让他压力很大。
“李**,你能详细说说那个废弃工厂的特征吗?”张建军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