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滨海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裹挟着寒风,狠狠砸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夜幕沉沉,路灯的光晕被雨幕揉得模糊,路面湿滑反光,能见的视线低得可怕。
苏清沅握着老旧电动车的车把,手指冻得发僵,雨披的帽子被狂风掀了好几次,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滑落,钻进衣领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刚结束在社区医院的**,口袋里揣着刚发的微薄薪水,心里盘算着先去药店给生病的爷爷买些退烧药,再赶回家熬制中药,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疾驰而来的车灯。
今晚的雨实在太大了,狂风呼啸着卷过街道,电动车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掀翻。苏清沅咬着牙,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沿着路边行驶,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尽量避开积水路段。可就在她拐弯准备进入通往老宅的小巷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身后射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从电动车尾部传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苏清沅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电动车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路面的泥泞,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身上的疼痛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胳膊和膝盖擦破了皮,**辣地疼,她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身,眼前阵阵发黑。
电动车早已被撞得变形,歪倒在路边,零件散落一地,而撞她的那辆车,停在不远处,车身线条流畅凌厉,即使在昏暗的雨夜里,也能看出其不菲的价值,只是车头微微凹陷,车灯的外壳碎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苏清沅的心脏怦怦直跳,又是害怕又是慌乱,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踉跄着朝那辆车走去。走到车旁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把黑色的雨伞率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下了车。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装,即使淋了些许雨水,也依旧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眼神冷得像这深秋的雨水,扫过眼前狼藉的场面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就是厉烬寒。
苏清沅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她攥了攥湿漉漉的衣角,指尖冰凉,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轻声说道:“先生,对不起,刚才我拐弯的时候没注意后方来车,撞到了你的车,你看……这损失我会尽量赔偿的。”
厉烬寒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孩身形纤细,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胳膊和膝盖上还带着明显的擦伤,沾着泥泞,看起来格外狼狈,可她的眼神却很干净,带着一丝慌乱,却没有丝毫谄媚和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倔强。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车头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辆车是全球**版跑车,价值上亿,光是车头的维修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身后的特助陈默也连忙下车,看到车头的损伤后,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厉烬寒身边,低声说道:“厉总,车头的车灯和保险杠都受损了,初步估算,维修费至少需要五百万。”
“五百万?”苏清沅听到这个数字,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从小跟着爷爷学医,家里的老宅破旧,爷爷常年生病,需要常年吃药调理,家里的开销全靠她**和偶尔给人看病的微薄收入支撑,别说五百万了,就算是五万,对她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形的电动车,又看了看眼前这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理亏,撞了别人的车,赔偿是应该的,可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厉烬寒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从紧张镇定到震惊绝望,眼底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你能赔得起?”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清沅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喉咙发紧,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先生,对不起,我……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家里条件不好,爷爷还生病在床,我刚**下班,身上只有几千块钱,根本不够赔偿你的损失。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格外让人心疼。陈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况,也有些为难,低声对厉烬寒说道:“厉总,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能拿出五百万的人,要不……”
厉烬寒抬手打断了陈默的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清沅身上,打量着她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我看你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像是学医的?”
苏清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是中医世家传人,跟着爷爷学过几年中医,平时会给人看看病,调理身体。”
听到这话,厉烬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常年被失眠困扰,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没有什么效果,最近更是严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精神状态极差,陈默给他找了不少中医,都没能缓解他的症状。眼前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狼狈,却透着一股倔强和真诚,或许……她能有点用。
他沉吟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缓缓说道:“既然你赔不起钱,那我给你一个选择。跟我签一份两年的看护契约,这两年里,你住到我家里,负责我的日常起居,帮我调理身体,缓解我的失眠。两年期满,这笔五百万的赔偿,就一笔勾销。”
苏清沅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住到他家里?做他的看护?还要调理他的身体?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天价赔偿。
她犹豫了,一方面,五百万的赔偿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根本无力承担,签下契约,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可另一方面,要住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这让她心里很不安,毕竟两人素不相识,而且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她有些畏惧。
厉烬寒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没有其他选择。要么,现在签下契约,住到我家,两年后一笔勾销;要么,你现在就想办法筹集五百万赔偿款,三天之内必须付清,否则,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她肯定会败诉,到时候不仅要赔偿巨款,还可能会影响到爷爷的身体,她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冽的男人,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被无奈取代。事到如今,她确实没有其他选择了,为了爷爷,为了不让家里雪上加霜,她只能答应。
“好,我签。”苏清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眼底的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迫接受现实的坚韧,“我跟你签两年的看护契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厉烬寒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每天晚上要回家给爷爷熬药、照顾他,早上再去你家,而且,我不能做违背我原则的事情,只是负责你的日常起居和身体调理。”苏清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线,爷爷是她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牵挂,她不能因为这笔赔偿,就不管爷爷。
厉烬寒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条件:“可以。陈默,把契约拿出来。”
陈默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契约,听到厉烬寒的吩咐,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契约,递到苏清沅面前。苏清沅接过契约,忍着身上的疼痛,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了起来。
契约上的条款很清晰,明确写着,她需要在厉家居住两年,负责厉烬寒的日常起居,帮他调理身体,缓解失眠,期间不能随意离开厉家,除非得到厉烬寒的允许,而厉烬寒则会承担她的衣食住行,并且在两年期满后,免除她的五百万赔偿款。
苏清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隐藏的陷阱,才拿起笔,在契约的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娟秀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不甘。
厉烬寒看着她签下名字,接过契约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冰冷的字迹落在纸上,与苏清沅的娟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他们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天差地别。
“契约已经签了,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就搬去厉家老宅住,陈默会告诉你地址和注意事项。”厉烬寒将其中一份契约递给苏清沅,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今晚你先回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明天早上九点,陈默会去接你。”
苏清沅接过契约,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复杂。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自己那辆被撞得变形的电动车,心里一阵酸涩。
厉烬寒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坐进了车里。陈默走到苏清沅身边,递给她一张名片:“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在你家楼下等你,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清沅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也坐进了车里。黑色的跑车很快发动,引擎声低沉悦耳,缓缓驶离了这里,消失在茫茫的雨夜里,只留下苏清沅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雨水中,看着地上变形的电动车和散落的零件,心里五味杂陈。
雨水依旧在下,寒风依旧在吹,苏清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契约,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未来两年,牢牢地束缚在了那个陌生的男人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两年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个冷冽的男人会不会为难她,可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为了爷爷,为了偿还那笔天价赔偿,她只能勇敢地走下去。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变形的电动车旁,尝试着将它扶起来,可电动车太重了,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她只能放弃,找了个附近的修车铺,打电话让老板过来帮忙拖走,然后自己一瘸一拐地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脚步沉重而坚定,背影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不知道,这场雨夜的车祸,这份突如其来的契约,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也会让她与那个冷冽的男人,产生一段纠缠不清的缘分。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深夜了。苏清沅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爷爷正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她连忙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爷爷的额头,依旧滚烫,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和疲惫,连忙去厨房烧水,拿出从药店买的退烧药,给爷爷喂了下去,又用温水给爷爷擦了擦身体,物理降温。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坐在床边,看着爷爷苍老的脸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拿出怀里的契约,轻轻摊开,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心里一阵委屈。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可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两年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两年期满,她就能恢复自由,好好照顾爷爷,继续坚守自己的中医初心。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苏清沅坐在床边,守着爷爷,一夜未眠。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也不知道那个冷冽的厉烬寒,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雇主。但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勇敢地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