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手机震动起来。
我闭着眼摸索到床头柜,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林薇薇娇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苏晚~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呀,你没事吧?”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缓缓开口:“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林薇薇的声音里透着虚伪的关切,“我回家后越想越过意不去,都怪我不好。你那件衣服……要不我赔你一件?虽然可能不贵,但总归是我弄脏的。”
“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嘛!”她话锋一转,“对了,昨晚你走之后,大家还聊到你呢。张浩说可以帮你介绍工作,他们公司缺个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刘洋也说可以帮你留意合适的对象,他认识几个离过婚但条件还不错的……”
我坐起身,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开始换衣服。
“苏晚?你在听吗?”
“在。”我套上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谢谢好意,不过不用了。”
“你别不好意思呀!”林薇薇不依不饶,“咱们老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看你一个人在这城市打拼也不容易,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稳定下来了。女人嘛,终究还是要有个归宿的。”
我挑了条黑色西装裤,对着衣柜里的全身镜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人三十二岁,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眼睛很亮。昨晚的红酒渍已经洗掉,头发重新梳理过,整个人干净利落。
“林薇薇。”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嗯?”
“你老公在云顶酒店做什么职位来着?”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接着传来林薇薇略带得意的声音:“运营副总监,管着好几十号人呢!怎么,你想去云顶工作?不过他们要求可高了,一般职位都要本科以上,还得有相关经验……”
“只是问问。”我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我十点有个会,先挂了。”
“会?什么会?你找到新工作了?”林薇薇追问。
我没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安静了不到十秒,又响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
“苏**,我是陈志远。”云顶酒店总经理的声音传来,比昨天更加恭敬,“所有安排都已经准备好了。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共三十七人,都会在十点准时到达会议室。需要我派车去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另外,人事档案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所有人的,包括您特别要求的那位。”
“很好。”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倾泻而入,整座城市在秋日阳光下苏醒。远处,云顶酒店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光芒,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
第一页是股权**协议,昨天已经签好。我用过去十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一笔短期贷款,买下了云顶酒店67%的股份。
第二页是个人简历,右上角的照片里,林薇薇的老公——赵志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勉强。
第三页是云顶酒店的组织架构图,赵志强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运营副总监,虚线汇报给运营总监,实线汇报给总经理陈志远。
第四页是空的。
我合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
八点半,我准时出门。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出租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苏**,早啊!”司机老张摇下车窗,“今天还是去金融街?”
“不,去云顶酒店。”
老张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我:“云顶?那可是五星级大酒店啊!”
“嗯,今天去那边办事。”
车驶上主路,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老张是个话痨,开始絮叨他女儿考大学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这座城市,我待了十二年。
从大学到工作,从城中村的合租房到现在贷款买下的小公寓。从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到年薪百万的广告公司总监,再到如今,把自己逼到极限,赌上一切买下一家酒店。
没人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过来的。
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办公室沙发上过夜。为了一单生意,喝到胃出血进医院。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还要笑着道歉。被同事抢功劳,被上司性骚扰,被同行恶意竞争。
我都忍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拿回来。
比如尊严。
“苏**,到了。”老张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云顶酒店的金色旋转门就在眼前,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为客人拉门。我付了钱,拎着公文包下车。
“谢谢,下午不用等我了。”我对老张说。
“好嘞!”
我站在酒店门前,抬头望去。三十八层的高楼在阳光下巍峨矗立,玻璃幕墙映出蓝天白云。
昨晚,我从这里狼狈离开。
今天,我以新老板的身份回来。
深吸一口气,我迈步向前。
“欢迎光临云顶酒店。”门童拉开旋转门,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
我点点头,走进大堂。
挑高十米的大堂气派非凡,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站着几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客人三三两两坐在休息区,低声交谈。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是今天,我是这里的主人。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前台**微笑着询问。
“我找陈志远总经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十点。”
前台查看预约记录,表情有些困惑:“请问您贵姓?”
“苏,苏晚。”
她快速在电脑上搜索,然后表情变了。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掺杂着惊讶和不确定的紧张。
“苏……苏总?”她试探着问。
“嗯。”
“陈总交代过了,请您直接上三十八层,他在办公室等您。”前台**几乎是弹起来的,“我带您去专用电梯。”
“不用,我知道路。”我说。
在昨晚离开之前,我已经让陈志远发来了酒店的全部平面图。三十八层,总经理办公室,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专用电梯需要刷卡,前台**急忙用自己的工牌帮我刷开,恭敬地按着开门键:“苏总请。”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简单的黑色低跟鞋。没有首饰,没有妆容,连口红都是最淡的裸色。
但镜中的女人,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而坚定。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10,20,30……
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薇薇。
我挂断。
她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起来。
“苏晚!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话还没说完呢。今晚我们几个女生小聚,就在云顶酒店的西餐厅,我老公有VIP卡,能打八折。你也来吧,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罪。”
电梯到达三十八层,门开了。
“抱歉,今晚没空。”我走出电梯。
“你又没什么事,来嘛!”林薇薇不依不饶,“我跟你说,云顶的西餐厅可难订了,要不是我老公,根本订不到位子。你也来见见世面,他们家主厨是法国请来的,一道菜就……”
“林薇薇。”我打断她。
“啊?”
“我到了,回头聊。”
“到?到哪儿?”
我没回答,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是深色木墙,挂着抽象画,每盏壁灯都像一件艺术品。
尽头,两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
“苏总!”陈志远从巨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他五十岁上下,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脸上堆满笑容,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都准备好了?”我问。
“准备好了,会议室在隔壁,人都到齐了。”陈志远侧身引路,“苏总,需要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您吗?还是您直接……”
“直接开始。”我说。
“好,好。”陈志远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边请。”
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男女皆有,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惊讶,好奇,审视,不安。
我在主位坐下,陈志远坐在我右手边。
“各位,这位是苏晚苏总,从今天起,她将持有云顶酒店67%的股份,是我们的新老板。”陈志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扫视全场,目光平静。
“我叫苏晚。”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从今天起,我会接手酒店的管理工作。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会与各部门负责人单独会谈,了解酒店运营情况。”
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现在,我想先认识一下各位。从左边开始,请简单介绍自己的姓名、职位和入职时间。”
会议开始了。
而我注意到,在长桌的末端,一个男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赵志强。
林薇薇的老公。
他不敢抬头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