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被长公主剥皮烤食的那天,我咬碎了半截舌头。
自断兔尾后,我化作绝色舞姬进了宫。
长公主最爱的琴师为我谱曲,最忠心的侍卫替我挡刀,最宠的驸马为我叛国。
当我终于将匕首抵在她喉咙上时,却看见姐姐站在她身后摇头。
“傻妹妹,你夺走的一切,本就是她最想摆脱的枷锁。”
————
舌尖咬破的血腥味和姐姐皮毛烧焦的焦臭混在一起,黏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我趴在山崖边的灌木丛后,爪下的泥土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崖下的平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几张带笑的人脸——中间那张,尤其明艳,也尤其刺眼。
大周长公主,李昭阳。
半个时辰前,我眼睁睁看着姐姐,我修炼了千年、性子比山涧清泉还要柔上三分的姐姐,将重伤昏迷的她从七八头红眼妖狼的围攻中拖出来,耗尽最后一点妖力为她愈合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姐姐瘫软在地,化回原形,一只毛色雪白、唯独耳尖一点淡灰的兔子,虚弱地蜷在草甸上喘息。
李昭阳醒了。
她坐起身,摸了摸光洁如初的后背,又看了看旁边气息奄奄的白兔。
然后,我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歪了歪头,那双向来被盛赞为“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好奇,接着便是不加掩饰的、纯粹到残忍的兴味。
“听闻千年兔妖,血肉可固本培元,皮毛水火不侵?”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相击,说出的话却让我血液冻结,“正好,本宫猎装被狼爪撕破,缺条围领。这兔子,毛色倒还匀净。”
“殿下,这兔子方才似乎……”她身旁一名侍卫犹豫着开口。
“嗯?”李昭阳眼风扫过去,那侍卫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剥了吧,皮子小心些,别坏了。”她轻描淡写地吩咐,仿佛在说今日午膳多加一道炙肉。
“不——!”
我心底在嘶吼,四肢却像被冻住,妖力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中溃散,连冲出去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着,看着那双沾满泥污和草屑的手毫不留情地扼住姐姐的脖颈,看着雪亮的匕首划开柔软的皮毛,看着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浸湿了姐姐身下碧绿的草叶,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姐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鸣,只在最后,那双温润的、总是盛着笑意的红眼睛,艰难地转向我藏身的方向,极其微弱地,眨了一下。
像是在说:阿月,快跑。
然后,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篝火燃起,剥了皮的兔身被架上木架,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浓郁的肉香飘上来,混合着皮毛被火燎到的焦味。
李昭阳接过侍从递来的,尚带着温热血迹、已被粗略处理的兔皮,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白色绒毛,脸上露出满意的、堪称愉悦的笑容。
她甚至亲手转动木架,烤熟了一块后腿肉,用小银刀切下最嫩的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唔,滋味确实鲜美。”
她笑着,对左右说道。
那一刻,我咬碎了自己半截舌头。
剧烈的疼痛和浓烈的铁锈味强行压下了我喉间即将冲出的悲啸和体内暴走的妖力。
血顺着嘴角淌下,混着泪,砸进泥土里。
不能死。
不能现在冲出去送死。
我要活着。
我要她,李昭阳,付出代价。
我要夺走她所在乎的一切,让她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一无所有。
修炼千年,我们姐妹谨小慎微,避世而居,从不曾害过一人一畜。
为何,为何偏偏救了她?为何偏偏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