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柔听见了。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脸上那虚伪的悲悯终于褪去,换上了一种心满意足的、从容的笑。就像一只猫,玩腻了爪下的老鼠,终于决定施舍一点仁慈。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越,姿态优雅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嬷嬷,”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放了她吧。春桃也是一时护主心切,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也就罢了。”
门外,死死按着春桃的仆妇松开了手。
李嬷嬷走过去,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浑身瘫软的春桃拽起来,嫌恶地往外一推。
“滚!别在这里碍夫人的眼!”
春桃在走之前眼含泪水看着林知越。
柳婉柔这才转过头,对着祠堂里跪着的林知越,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婉的微笑。
“姐姐,你可要好好在这里反省。想想自己的错,想想该怎么对将军赔罪。妹妹就先告退了,将军该等急了。”
说完,她不再看林知越一眼,转身,款款离去。
沉重的木门再一次在林知越面前合上。
最后的光亮消失。
“哐当。”
铁锁落下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祠堂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林知越还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可怕的、空洞的平静。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体。
膝盖的剧痛让她身体晃了晃,但她还是稳住了。
她重新跪好,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那些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她的眼神,变了。
***
清晖院。
柳婉柔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小厨房里精心准备的四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每一道都是顾景渊喜欢的口味。上等的金丝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柳婉柔已经换下那身素白的衣裳,穿上了一件精致的藕荷色绣花罗裙。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似在看,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门口。
脚步声终于传来。
柳婉柔立刻放下书,起身,脸上挂着最温柔的笑意,迎了上去。
“景渊,你来了。”
顾景渊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柳婉柔,神色还是柔和了几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等久了吧。”
“不久,知道你忙。”柳婉柔体贴地为他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我让小厨房温着呢,快坐下吃吧。”
顾景渊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着柳婉柔,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柳婉柔有些惊喜地问。
“打开看看。”顾景渊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笑。
柳婉柔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镯子。
那镯子不是金也不是玉,而是一只用狼牙打磨串成的镯子,样式粗犷,却带着一股独有的、属于沙场的气息。
这和她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
柳婉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景渊……你……”
“找最好的匠人,按我画的图样做的。”顾景渊看着她,“你不是说对你有不一样的意义吗。我答应过你,会再给你寻一个更好的。”
柳婉柔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顾景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
“景渊,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顾景渊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柳婉柔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痴迷和依赖。
“景渊,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祈求。
顾景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推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军中还有事,我待会儿就得走。只是抽空出来,陪你吃顿饭。”
柳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景渊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快吃吧,菜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无比。
顾景渊吃得很快,柳婉柔则几乎没动筷子。
饭后,他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走了。”
“我送你。”柳婉柔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帮顾景渊整理好外套。
“别太累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
柳婉柔将顾景渊送到院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
柳婉柔脸上的温柔笑意,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走回屋里。
一进门,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从进门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碰过她一下。
那个拥抱,也是她主动的。
就连她主动开口让他留下,他都拒绝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柳婉柔越想越气,心里的妒火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她看着桌上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再看到手腕上那只崭新的狼牙镯子,只觉得无比刺眼。
“啪!”
她猛地抬手,将那支镯子狠狠摔在地上!
狼牙四散,断裂的绳线像一条死去的蛇。
还不够!
她一把挥掉桌上的剩菜。
“哐啷!”
盘子、碗、汤盅……被她发疯似的全部扫落在地,碎成了一片狼藉。汤汁菜叶溅得到处都是。
李嬷嬷和几个丫鬟听到动静,吓得连忙跑进来。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柳婉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母兽。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顾景渊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林知越……”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