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林舟推开家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饭菜的香气,
而是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塑料和油墨的工业气味。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
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电视里,中秋晚会的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说着阖家团圆的祝福语。
可这个家里,没有一丝团圆的暖意。徐蔓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口,身前身后,
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像一座座小山。她专注地拆着一个烫金封面的礼盒,
嘴里念念有词,甚至没察觉到林舟的归来。林舟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纸盒,心脏一寸寸下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是盲盒。中秋节限定款。
他不用细看,就能从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上,辨认出不同商家的LOGO。有月饼盲盒,
有茶叶盲盒,甚至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印着古风人物的“宫廷玉兔”系列。“小蔓。
”林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徐蔓的肩膀明显一抖,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惊喜,随即又迅速被一丝心虚和慌乱取代。“老公,
你回来啦。”她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站起来,“我……我以为你今晚要加班呢。
”林舟没有动,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堆“战利品”的中央。
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半人高的金色盒子,上面用浮夸的字体写着——“月宫寻宝·典藏版”。
光是看这个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这些,是什么?”林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徐蔓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开始躲闪。“就是……就是一些中秋礼物嘛,朋友送的,
还有公司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种谎言,她自己都不信。林舟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已经被拆开的盒子。
里面是一块小得可怜的月饼,造型倒是别致,做成了玉兔的模样,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稀有款·望月兔。”林舟念出卡片上的字,语气平淡得可怕。他再拿起另一个。
“普通款·捣药杵。”又一个。“隐藏款·广寒宫灯。”他的动作不快,但每拿起一个,
徐蔓的脸色就白一分。终于,林舟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最大的金色盒子上。“这个呢?
”徐蔓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林舟伸出手,直接撕开了盒子的塑封。
里面不是月饼,而是一套精美的、但毫无用处的琉璃摆件。琼楼玉宇,仙鹤祥云,
正中央是一个怀抱玉兔的仙子。做工确实不错。但在林舟眼里,这不过是一堆昂贵的玻璃。
盒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张销售单。林舟抽了出来。上面的数字,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八千八百八十八。一个可笑又刺眼的数字。“八千八,
”林舟举起那张单子,看着徐蔓,“这就是你说的,公司发的福利?”徐蔓彻底慌了。
她扑过来,想抢那张单子,被林舟轻易躲开。“老公,你听我解释!”她带着哭腔,
“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典藏版,有收藏价值的!以后会升值的!”“升值?
”林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上个月的房贷,你是不是忘了?我让你还,
你说钱不够,先用我的工资顶上。”“我下个月就发工资了呀!”“下个月?
”林舟指着满地的盒子,“下个月的工资,够付这些东西的利息吗?
”他把手里的单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徐蔓,我们结婚三年了。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在跑外快,为了什么?为了我们那个小小的首付,
为了我们能在这个城市有个家!”“你呢?你就是这么跟我一起‘努力’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徐蔓被他问得节节后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只是有个爱好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别的女人买包买化妆品,
我都没跟你要过!我就是喜欢拆盲盒的惊喜感,这也有错吗?”“爱好?”林舟气笑了,
“把我们的未来都赌进去的爱好吗?”他指着那个八千八的琉璃摆件。“你告诉我,
这个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帮我们还房贷?”“林舟!你一定要说得这么伤人吗?
”徐蔓尖叫起来,“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你至于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又是这句话。
每次吵架,只要她占不到理,就会把“爱不爱”搬出来当挡箭牌。以前,林舟会心软,
会妥协。但今天,他只觉得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真的是他当初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吗?他们的价值观,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如此巨大的鸿沟?或许,不是现在才出现。只是以前,
他总在自欺欺人。他以为,她会改。他以为,只要他更努力一点,就能填上这个无底洞。
现在他明白了。他填不上的。这个洞,通往的是无尽的欲望和虚荣。林舟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徐蔓。”他平静地开口。“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徐蔓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舟,
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说什么?”林舟没有重复。他只是转身,
默默地走向门口的鞋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然后,
他走到呆若木鸡的徐蔓面前,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轻轻放在了那堆“广寒宫”琉璃摆件上。
红得刺眼。“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打开门,
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楼道里,感应灯亮起,
照亮他孤单的背影。林舟一步步走下楼梯,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徐蔓的电话。
他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走出单元门,中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抬头,
看见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真讽刺。别人家都在团圆。而他的家,没了。
林舟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了。几秒后,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徐蔓发的。“林舟,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告诉你,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
”第2章看到那条信息,林舟的脚步猛地顿住。孩子?他站在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瞬间,无数念头涌入脑海。怀疑,错愕,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भ的荒谬。他跟徐蔓最近一次亲密,还是半个多月前。时间上,
倒也对得上。可……林舟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回复。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刚才的决绝,是不是太冲动了?为了孩子,他是不是应该再忍一忍?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不。不能再忍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难道要让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被债务和谎言包裹的家庭里吗?
让他从小就看着父母因为钱而无休止地争吵?让他学着母亲一样,
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惊喜感”上?那不是爱,是更深层次的伤害。
林舟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没有回复徐蔓,
而是直接将她的微信和电话号码,全部拉黑。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找了一家最近的快捷酒店,用身份证开了个房间。走进房间,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被他扔在一边,但他能想象到,徐蔓此刻会是怎样的抓狂。
她会继续打电话,发信息,发现被拉黑后,大概会去找她的母亲哭诉。然后,
岳母的电话就会打过来。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林舟看了一眼,
接通,按了免提。“林舟!你什么意思!大过节的,你把小蔓一个人扔在家里,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岳母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刺得他耳膜生疼。“妈,
我跟徐蔓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林舟的语气很平静。“自己解决?她都怀了你的孩子了,
你还想跟她离婚?我告诉你,没门!我们徐家的女儿,不是你想娶就娶,想扔就扔的!
”林舟闭上眼。果然,徐蔓把孩子的事也说了。这是她们母女俩的惯用伎俩,
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行就用亲情和道德绑架。“孩子的事,我会负责。”林舟淡淡地说,
“明天我会带她去医院检查,如果情况属实,该我承担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抚养费?你什么意思?”岳母的声调又高了八度,“你想让我的外孙,
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林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心!”“妈,狠心的人是我吗?
”林舟反问,“这三年来,我赚的每一分钱,几乎都填进了你们家的窟窿。徐蔓没有工作,
她的所有开销,包括她三天两头给娘家买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付的钱?”“你一个大男人,
给老婆花点钱怎么了?我女儿嫁给你,难道要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岳母的逻辑一如既往地强大。“我没让她喝西北风。我让她找份工作,
哪怕一个月挣三千块,能分担一点压力,她愿意吗?她总说自己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可她拆快递拆到半夜两点的时候,怎么就精神百倍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
岳M被噎住了。林舟继续说:“今天那套八千八的琉璃摆件,您知道吗?
我们还欠着几十万的房贷,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妈,这不是爱好了,这是病,得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病不病的,说得那么难听!”岳母气急败坏,
“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你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小蔓都说了,她知道错了,
以后不买了还不行吗?”“这句话,她说过多少次了?”林舟冷笑一声,“您信,
我反正不信了。”“林舟!你……”“妈,我累了。”林舟打断她,“这个婚,我离定了。
如果您真的为徐蔓好,就劝劝她,明天九点,准时去民政局。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以岳母的性格,
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更激烈的战争。他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林舟不到八点就起了床。他在酒店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打车前往民政局。八点半,他到达目的地。民政局门口冷冷清清,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做着准备工作。林舟找了个台阶坐下,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五十。八点五十五。九点整。徐蔓没有出现。林舟并不意外。
他拿出手机,解除了对徐蔓的屏蔽。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她没有来,也没有联系他。
林舟又等了半个小时。九点半,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请问是林舟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客气的男声。“是我,您是?”“您好,我们这里是城西派出所。
您的妻子徐蔓女士,和您的岳母,现在在我们这里,跟人发生了一些纠纷,
需要您过来协助处理一下。”林舟的眉头瞬间皱紧。派出所?纠纷?
“她们……跟谁发生了纠纷?”“是和您父母。”警察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一丝无奈。
第3章林舟赶到城西派出所的时候,调解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的父母,
两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正一脸无措地坐在长椅上。父亲林建国,气得嘴唇发白,
手不停地抖。母亲张爱华,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了。而在他们对面,
徐蔓和她的母亲王桂芬,正一左一右地坐着,王桂芬还在喋喋不休地对着民警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们评评理啊!我们好心好意上门去道歉,他们倒好,
直接把我们往外推!还骂我们,说我们是骗子!”徐蔓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就是想让叔叔阿姨劝劝林舟,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能没有他……”林舟站在门口,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爸,妈。”听到他的声音,林建国和张爱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站了起来。“小舟,你可算来了!”张爱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徐蔓和王桂芬也同时看了过来。看到林舟,徐蔓的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朝他跑过来。
“老公,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去打扰叔叔阿姨的,
我只是太想你了……”她想去抓林舟的胳膊,被林舟侧身躲开。林舟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里是派出所,有话说话。”徐蔓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王桂芬见状,
立刻站了起来,叉着腰嚷道:“林舟!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蔓怀着你的孩子,
低声下气地去你家给你爸妈赔不是,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赔不是?
”林舟转向自己的父母,“爸,到底怎么回事?”林建国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张爱华抹了把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今天一早,
徐蔓和王桂芬看林舟没回家,就直接杀到了林舟父母家。两位老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小两口是回来看他们的。结果王桂芬一进门,就拉着张爱华的手开始哭诉,
说林舟要跟徐蔓离婚,把徐蔓说得无比可怜,绝口不提盲盒和债务的事。
只说林舟在外面有人了,铁了心要抛弃怀了孕的老婆。张爱华一听就懵了,
赶紧给林舟打电话,结果林舟手机关机(昨晚为了睡个好觉,他开了飞行模式)。
这下王桂芬闹得更凶了,一口咬定林舟是心虚,躲起来了。林建国是个暴脾气,
听着王桂芬颠倒黑白,实在忍不住,就说了几句重话,说他们要是来解决问题的就好好说,
要是来撒泼的就出去。结果王桂芬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说亲家看不起人,
要逼死她们母女。邻居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林建国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气得要拉她起来,
结果推搡之间,王桂芬自己没站稳,撞到了门框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王桂芬立刻抱着头大喊“打人了”,徐蔓也跟着尖叫,然后就报了警。听完母亲的叙述,
林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王桂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妈,
您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用得炉火纯青。”王桂FEN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是不是要跟小蔓离婚?小蔓是不是怀了孕?
你爸是不是推我了?”“我爸推没推你,这里有监控,警察同志会判断。
”林舟转向负责调解的民警,“警察同志,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我们的家事,
但既然闹到了这里,有些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民警点了点头。
林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单据。那是他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
一部分是徐蔓买盲盒的消费记录,另一部分,是他们家的信用卡账单和房贷合同。
他将那些单据,一张一张,铺在了桌子上。“各位可以看看。”“这是我妻子徐蔓,
近半年来的部分‘爱好’消费。总计,三万七千元。”“这是我们家的信用卡账单,
目前欠款五万六千元。”“这是我们的房贷,每月七千五,还剩二十八年。”“而我,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月薪一万二。我太太,从结婚起,就以身体不好为由,待业在家。
”林舟每说一句,徐蔓和王桂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张爱华和林建国则是满脸震惊,
他们从不知道,儿子身上背着这么沉的担子。“昨天是中秋节,我加班回来,
看到的不是一顿热饭,而是满屋子的快递盒,和我太太刚花八千八买下的一套琉璃摆件。
”“我跟她提了离婚,她告诉我,她怀孕了。”“今天早上,我约她九点在民政局见,
她没去。而是带着她母亲,跑到我父母家,上演了刚才那出闹剧。”林舟说完,
整个调解室里一片死寂。连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徐蔓,都忘了哭了。
民警看着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账单,再看看一脸惨白的徐蔓,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王桂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想到林舟会把这些家丑全都抖出来。她张了张嘴,
想辩解几句,却发现无从下口。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那又怎么样!
欠点钱怎么了?谁家不欠钱?我告诉你林舟,小蔓花的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她那是为了投资!”“投资?”林舟皱眉。“对!投资!”王桂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声音都大了起来,“她玩的那些盲盒,很多都是**版,以后都能升值的!还有,
她那些钱也不全是买盲盒了,她还借给朋友周转了!那都是人情,以后人家会还的!
”她越说越激动,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就她那个朋友小陈,做生意的,
小蔓前前后后借了他快十万块钱!人家答应了,年底连本带利一起还!到时候这点欠款,
不就都平了吗!”王桂芬说完,得意地看着林舟,仿佛在说“你小子还是太年轻”。然而,
她没有看到,在她提到“十万块”和“小陈”的时候,她身边的女儿徐蔓,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而林舟,在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十万?他查过的所有账单里,根本没有这笔钱的记录!这钱,是哪来的?第4.章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舟的神经上。他猛地看向徐蔓,她的眼神躲闪,
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舟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账单,那些他以为已经是全部的债务,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十万?”林舟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沙哑,“什么十万?我怎么不知道?
”王桂芬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依旧理直气壮:“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小蔓心善,
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她那个朋友小陈,人很好的,做古董生意的,可有钱了!
他说这是短期拆借,利息给得高,年底就能回一大笔钱!”古董生意?朋友小陈?
林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了昨晚徐蔓拆的那个八千八的“月宫寻宝”典藏版。
那东西,不就像是所谓的“古董”吗?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慢慢成形。“妈,
”林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王桂芬的眼睛,“这十万块,徐蔓是什么时候,
通过什么方式,借给那个小陈的?”“就……就最近几个月吧。”王桂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气势弱了下来,“用……用手机转的账呗,还能怎么转。”手机转账?
林舟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查询近半年的流水。没有。
一笔超过五位数的转出记录都没有。他又打开了支付宝和微信的账单。同样没有。钱,
不是从他们共有的账户里出去的。那么,钱是从哪里来的?林舟的目光,
再次落在了徐蔓惨白的脸上。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筛糠一样。“徐蔓。
”林舟一字一顿地问,“钱呢?”徐蔓猛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十万块……妈她是胡说的……”“胡说?”王桂芬急了,
“我怎么胡说了?你不是亲口跟我说的吗?你那个小陈朋友,还带你去看过他的收藏,
说你很有眼光,以后带你一起发财!你忘了?”“妈!你别说了!”徐蔓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着打断王桂芬的话。这声尖叫,反而证实了王桂芬的话。林舟的心,彻底凉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运转。不是从共同账户走的钱,数额巨大,
徐蔓又没有收入来源……只有一个可能。贷款。而且,是瞒着他申请的,
没有通过正规银行渠道的……网络贷款。林舟猛地睁开眼,他快步走到徐蔓面前,
不顾她的挣扎,从她的口袋里夺过了她的手机。“林舟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徐蔓疯了一样想抢回来。林舟用身体挡住她,单手操作。手机有密码锁。
他试了徐蔓的生日,不对。又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林舟冷笑一声,
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应声而开。徐蔓的挣扎瞬间停止了,她呆呆地看着林舟,
眼神复杂。林舟没有理会她。他直接点开了手机里的短信。一瞬间,
密密麻麻的验证码和催款通知,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视线。
【XX钱包:您的借款申请已通过,额度30000元已下放,请注意查收。
】【XX白条:尊敬的用户,您的本期账单已出,请于25日前还款8560元。
】【XX好贷:提醒!您的借款已逾期3天,请立即处理,
否则将影响您的征信并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林舟的手指都在颤抖。他点开一个催款短信里的链接,按照提示输入了徐蔓的身份证号。
一个借款平台的页面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借款人:徐蔓。总借款金额:五万元。
已还:零。待还总额(含逾期利息及罚金):五万八千三百元。而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平台。
林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顺着短信列表,一个一个平台查下去。第二个平台,三万。
第三个平台,两万。……他查了七八个平台,每一个都欠着几千到几万不等的款项。加起来,
已经远远超过了王桂芬所说的“十万”。十五万,二十万……林舟已经不敢再往下算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这已经不是一个窟窿了。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个足以吞噬掉他们所有未来的,可怕的黑洞。“为什么……”林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徐蔓。“为什么要这么做?”徐蔓看着手机上那些刺眼的数字,
浑身瘫软,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王桂芬也看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催款信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欠这么多……”她喃喃自语,“小蔓,
你不是说……只是借了十万吗?”一直沉默的林父林建国,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瘫坐在地的徐蔓,气得浑身发抖。“孽障!真是个孽障啊!
”“我们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张爱华也捂着胸口,
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脸上只剩下灰败和绝望。她的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林舟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徐蔓的手机屏幕上。
在无数催款短信的最下方,他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转账记录。不是贷款平台,
而是一个个人微信的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金额: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收款人的微信名,
只有一个字——“昊”。而这个人的头像,是一个男人手持琉璃摆件的侧影。那个摆件,
正是林舟昨晚在家看到的,“月宫寻宝”。林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点开了那个名叫“昊”的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删干净。往上翻了几页,他看到了一段对话。
【徐蔓:昊哥,典藏版我收到了,太漂亮了!钱已经转给你啦!】【昊:[微笑]喜欢就好。
不过小蔓,你最近手头好像有点紧啊,好几个平台的钱都逾期了。
】【徐蔓:[委屈]没办法呀,林舟把我的卡停了。】【昊:别担心,有哥在。老办法,
我再给你推荐个新口子,利息低,下款快。你先把之前的账平了,不然上了征信就麻烦了。
】【徐蔓:真的吗?太好了昊哥!你真是我的救星!】对话的最后,是一个转账截图。
收款人,正是这个“昊”。而收款的理由,赫然写着——“周转手续费”。金额,五千元。
林舟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所谓的“朋友小陈”,
所谓的“古董商人”,所谓的“带你发财”……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个叫“昊”的男人,一边高价卖给徐蔓这些毫无价值的“藏品”,一边又像吸血鬼一样,
诱导她去借高利贷,从中赚取所谓的“手续费”!而他那个愚蠢的妻子,
竟然还把他当成了“救星”!林舟滑到聊天记录的顶部,看到了那个“昊”的微信号。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号码。一个账号跳了出来。微信名:陈昊。
朋友圈的背景图,是一张在酒吧里拍的合影。照片里,几个男男女女勾肩搭背,
笑得十分开心。而陈昊的身边,亲密地挽着他胳膊的那个女人……正是徐蔓。照片的角落里,
显示着拍摄时间。半个月前。就是林舟出差去外地的那天晚上。
第5章照片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舟的眼球上。背景是灯红酒绿的酒吧,
闪烁的霓虹灯勾勒出男男女女暧昧的轮廓。徐蔓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吊带短裙,化着浓妆,
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那个叫陈昊的男人身上。而陈昊,
一只手搭在徐蔓的腰上,另一只手举着酒杯,正对着镜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照片里的徐蔓,跟家里那个总是喊累、素面朝天的妻子,判若两人。
林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个月前……他出差的那三天。她告诉他,
她一个人在家害怕,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了。原来,她的“不舒服”,是在酒吧的狂欢。
她的“害怕”,是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林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手机外壳几乎要被他捏碎。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简单的愚蠢和虚荣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射向瘫坐在地上的徐蔓。
徐蔓似乎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杀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的视线触及到林舟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时,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不……不是的……”她惊恐地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舟,
你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林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从地狱里传来,“普通朋友会搂着你的腰?
普通朋友会让你去借高利贷,然后收你的‘手续费’?”“我……”徐蔓语无伦次,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高利贷……昊哥说那是帮我……帮我做资金规划……”“资金规划?
”林舟气笑了,他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荒唐的笑话,“用年化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网贷,
去买他手里八千八的玻璃,这就是你的资金规划?”“我没有!我不知道!
”徐蔓崩溃地尖叫,“我只是想赚点钱!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
昊哥说那些藏品很有潜力,他说只要我跟着他,很快就能把房贷还清,还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让我过上好日子?”林舟一步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
住着我辛苦赚钱买的房子,然后用我的生日做手机密码,
再去跟别的男人在酒吧里彻夜狂欢……徐蔓,这就是你想让我过的好日子?
”林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徐蔓的心上。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只能不住地摇头,眼泪混着花了的妆,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不……我没有……我跟他没什么……”“没什么?”林舟将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点开了陈昊的朋友圈,“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陈昊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但仅仅是这三天的内容,就足以说明一切。昨天:【中秋快乐,
感谢榜一大姐送的‘月宫’大礼,今晚加餐!】配图是徐蔓转账八千八的截图。
前天:【行情不好,只能靠收割韭菜维持生活了。】配图是一堆盲盒和奢侈品的照片。
大前天:【又一个傻白甜上钩,今晚会所嫩模。】配图正是那张他和徐蔓在酒吧的合影。
**裸的炫耀。毫不掩饰的侮辱。在陈昊眼里,徐蔓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榜一大姐”,一颗可以被随意“收割的韭菜”,一个“傻白甜”。调解室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朋友圈。王桂芬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化作一声不敢置信的**,一**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父林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徐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母张爱华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而徐蔓,在看到那句“傻白甜上钩”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神从惊恐,到迷茫,
再到彻底的崩溃。原来……原来她深信不疑的“昊哥”,她以为能带她发财的“贵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弄她,嘲笑她。她所谓的“投资”,她憧憬的“暴富”,
都只是一个笑话。她不仅毁了自己的家,还让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C的傻子。“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徐蔓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她疯了一样,扑向林舟,不是为了抢手机,
而是想把那刺眼的屏幕砸碎。“假的!都是假的!你P的图!你为了跟我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