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场景:西山公墓,阴雨绵绵的下午】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我的脸上。
林舟站在我身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大部分都倾向他自己那边。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滑进衣领,冷得我一哆嗦。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小夏,这块地我看了很久了。坐北朝南,藏风聚气,你看那边还有个湖,
风水上叫‘玉带缠腰’,旺后代。」我看着眼前这块杂草丛生的坟地,没说话。旺后代?
我们结婚五年,他碰我的次数,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对不起你。」
他的手很暖,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英雄。「可是小夏,
苏晴她……她回来了。她当年离开我是有苦衷的,她得了很重的病,不想拖累我。
现在她好了,我不能再辜负她。」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他还是那么英俊,眉眼深邃,
是我爱了十年的模样。「所以呢?」我问。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们离婚吧。」他说出这四个字,如释重负。「这块墓地,还有卡里的五十万,
算是我对你的补偿。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了。」他眼眶泛红,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夏,你那么善良,一定会成全我们的,对吗?」我笑了。
我绕过他,走到那块墓碑前。墓碑是上好的大理石,看得出价格不菲。
只是上面……已经刻了字。「爱妻李秀英之墓。」字迹娟秀,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生卒年份。
我伸出手,指尖抚过那冰冷的刻痕,回头看他。「林舟,这上面有名字。」
林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恢复了自然。他走过来,用手拍了拍墓碑,
像是拍掉上面的灰尘。「哦,这个啊。我问过了,这家人后来移民了,墓也迁走了。
这碑质量好,扔了可惜。」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得像个孩子。「没事,找师傅来磨一磨,
还能用。现在不都提倡环保吗?循环利用。」环保。循环利用。
我看着他这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看着他为了省钱,
给我买一个“二手墓地”当分手费的极致创意。看着他把我这五年的付出,
明码标价成五十万和一个需要打磨的墓碑。我突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太好笑了。
我捂着肚子,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林舟被我笑得有些发毛。「小夏,
你……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他想来扶我。我止住笑,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
「噗——」一口混合着雨水、泪水和五年青春喂了狗的唾沫,不偏不倚,
精准地糊在了他那张英俊又环保的脸上。世界安静了。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
那个一向温顺听话的我,会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我抹了一把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舟,你说的对。」「是该环保。」「比如,回收一个,差点烂在你手里的我自己。」
说完,我转身就走,把那个男人和他那块环保的二手墓地,一起留在了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我甚至没回头看一眼,他那张沾着我口水的脸,是什么颜色。反正,
不会比我此刻的心情更绿。02【场景:家,傍晚】我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房子里很安静。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不属于我的行李箱,粉色的,上面还贴着卡通贴纸。
苏晴的风格。我走过去,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那个行李箱拖到了门口。然后,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房子里大到装修风格,
小到林舟**的牌子,都是我一手操办的。而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多可悲。我像个寄居蟹,在他的壳里住了五年,还以为这就是我的世界。现在,
房子的主人要换掉我这只旧的,换一只新的进来了。我正在把我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时,
门开了。林舟回来了,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苏晴,那个在他口中“生了重病”的白月光。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无辜,气色好得能打死一头牛。她一进门,
看到门口的行李箱,眼眶立刻就红了。「阿舟,是不是我……是不是我让夏姐姐不开心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林舟立刻把她护在身后,
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责备。「江夏,你一定要这样吗?」
「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我扣上行李箱的拉杆,站直身体。「难看?」我环顾四周。
「林舟,你把你的白月光带回我们还没离婚的家里,你不觉得难看?」
「你用我赚的钱给她买包,用我给你煲的汤去讨好她,你不觉得难看?」
「你为了给她腾位置,给我买了个二手墓地,**的居然不觉得难看?」我每说一句,
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苏晴躲在他身后,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夏姐姐,你别怪阿舟,
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走的……」她说着,就拉着自己的粉色行李箱,
做出要离开的样子。戏真好。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林舟果然心疼了,一把拉住她。
「晴晴,不关你的事!你别走!」他转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江夏,
我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刻薄,恶毒。」「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你去哪儿了?」我笑了。
「死了。」「被你埋在那个二手墓地里了,你忘了?」我拉着我的行李箱,往门口走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停了一下。我看着苏晴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轻声说。「苏**,
你知道林舟为什么喜欢你吗?」她愣住了。「因为你走得早。」「让他可以尽情地美化你,
把你想象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圣女。」我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
「可你回来了。」「你很快就会发现,他爱的不是你,而是他想象中的你。」「而他,」
我指了指林舟,「也很快会发现,仙女……也是要拉屎的。」苏-奥斯卡影后-晴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林舟气得浑身发抖。「江夏!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懒得再理他们,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笼。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里面传来苏晴委屈的哭声,和林舟笨拙的安慰。**在冰冷的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以后他胃疼,再也不用我半夜起来给他熬粥了。他那堆分类比垃圾还复杂的袜子,
也终于可以由他的仙女来洗了。想到这里,我居然有点想笑。
为那个即将被油盐酱醋、鸡毛蒜皮搞得仙气全无的苏晴,也为终于解脱的我自己。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今天新存的号码。【西山玫瑰园,温先生】我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清朗又温和的男声。「喂,你好。」「温先生你好,我是江夏。
今天下午在西山公墓见过的。」「江**,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想问问,
你们那里……还招人吗?」「什么都行,能管饭就行。」03【场景:西山玫瑰园殡仪馆,
办公室,次日清晨】温先生,全名温遇。人如其名,温润如玉。
他是我在西山公墓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这家“西山玫瑰园”殡葬服务公司的老板。
昨天林舟带我去看“环保墓地”时,就是他接待的。他当时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三分同情,
三分不解,以及四分“这是什么人间奇葩”的震惊。此刻,他正坐在我对面,
面前放着我的简历。一份跟他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美食博主的简历。
上面罗列着我曾经获得的各种烹饪奖项,以及我那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美食账号。对,
我是个美食博-主。结婚前,我的事业风生水起,直到林舟说:「小夏,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我养你。」于是,我这个傻子,就真的信了。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洗手作羹汤,
把他养成了一个胃被我惯坏了的废物。而我那个三百万粉丝的账号,也荒废了三年,
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时代的眼泪”。温遇放下简历,表情有些为难。「江**,
我们这里的工作……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这里,没有厨房。」我懂他的意思。
他以为我是来应聘厨子的。我摇摇头。「温先生,我不是来当厨子的。」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段时间。」「我可以做前台,可以做保洁,可以去守夜。
只要你们要我。」我看着他,眼神无比诚恳。我需要一个地方,
让我从过去五年那场荒唐的梦里彻底抽离出来。而这里,是生死的交界处。我觉得,
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思考人生了。温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他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很干净的帅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又禁欲。很难想象,他是做殡葬行业的。
「我们这里前台不缺人,保洁有专门的阿姨。」他顿了顿,说:「不过,
我们倒是缺一个‘入殓师助理’。」「工作内容主要是……给逝者化妆,整理仪容。」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我退缩。「你怕吗?」我怕吗?我连二手墓地都见识过了,
我还会怕什么?我摇摇头。「不怕。」「比起活着的魔鬼,躺着的故人要可爱多了。」
温遇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月薪八千,包吃住。试用期三个月。」
「明天可以来上班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个美食博-主,
跨行成了入殓师助理?这听起来,比林舟给我买二手墓地还魔幻。但我没有犹豫。「可以!」
我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温先生。」「谢谢你肯收留我。」他站起来,
扶了我一下。「不用客气。我们这里,见的都是告别。」「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新的开始。
」他的手很温暖,和林舟那种带着算计的温度完全不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的力量。
我走出西山玫瑰园的时候,阳光正好。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挂着“玫瑰园”牌子,
实则送人最后一程的地方,突然觉得,我的新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这里的老板,
脑子正常。我用林舟给我的那五十万,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然后,我去商场,
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当我把那些印着蕾丝花边,
林舟最喜欢的“性感风”内衣全都扔进垃圾桶,换上舒适的纯棉款时。我感觉,
我终于把我身上属于“林太太”的最后一层皮,也给剥了下来。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
刷着手机。林-舟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无非是骂我不知好歹,骂我无理取闹,
最后又开始打感情牌,回忆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我一条都没回。直接拉黑,删除。然后,
我看到了苏晴发的朋友圈。【图片】一张爱心便当的照片,摆盘精致,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外卖。【配文】:「第一次为阿舟洗手作羹汤,虽然搞砸了,
但心意满满。希望他不要胃疼才好呀。[可爱]」下面是林舟秒赞,和一堆朋友的祝福。
「哇,晴晴好贤惠!」「林舟好福气!」「仙女做的饭,一定不一样!」我看得想笑。
林舟有严重的胃病,挑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吃葱姜蒜,不吃辣,不吃香菜,
外卖的重油重盐,他一口都碰不了。这五年,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我变着花样,
根据他的口味精心烹制的。现在,他的仙女,给他点了份爱心外卖。我都能想象到,
林舟此刻一边对着苏晴说着“宝贝你真好”,一边捂着胃,脸色发绿的样子。
我心情愉悦地给苏晴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祝你们,用餐愉快。04【场景:西山玫瑰园,
入殓室,一周后】我上班的第一天,
温遇就扔给了我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
他说:「先把理论知识背熟。」于是,我人生中最诡异的学习生涯开始了。
别人在办公室研究PPT和KPI,我在研究人体解剖和防腐技术。
别人在茶水间聊八卦和明星,我在和同事讨论哪种粉底液遮盖力最强,能完美遮盖尸斑。
我的同事,一个叫老刘的资深入-殓师,一个叫小梅的前台姑娘。老刘五十多岁,沉默寡言,
但技术一流。小梅二十出头,活泼开朗,是个八卦小能手。她告诉我,温遇是子承父业,
他父亲是上一代有名的风水大师,而他自己,是正经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学的还是金融。
「我们温总,可是咱们殡葬界的一股清流,长得帅,有文化,还单身!」小梅冲我挤眉弄眼。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对老板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我只想赶紧学会本事,早日转正。
这天下午,我们接了一单生意。逝者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因为抑郁症,从高楼一跃而下。
当我跟着老刘走进冰冷的入殓室,看到担架上那具残破的身体时,
我的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女孩的父母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求我们,
一定要让女儿走得体面一点,漂亮一点。老刘叹了口气,开始了他严谨而肃穆的工作。
清洗、缝合、塑形……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逝者的尊重。我站在一旁,
从一开始的恐惧和不适,到后来,慢慢地被他那种专注的匠人精神所感染。
我开始给他递工具,打下手。轮到化妆的时候,老刘看向我。「你来试试。」我愣住了。
「我……我不行。」「没什么不行的。」老刘的声音很平静,「把她当成一个睡着了的姑娘,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做一个美丽的梦。」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化妆刷的手,还是有些抖。
我看着女孩那张苍白又破碎的脸,想起了她父母悲痛的眼神。我想起了我自己。
那个在婚姻里,一点点枯萎,精神被凌迟处死的我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也“死”过一次。我的手,渐渐稳了下来。我开始认真地,为她上妆。遮瑕,打底,画眉,
涂上淡淡的口红。我把我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倾注在了我的指尖。两个小时后,
当我放下最后一支化妆刷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安详而美丽的睡颜。她好像,
真的只是睡着了。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是肯定的。
当我把女孩的遗体推出去的时候,她的父母扑了上来。当他们看到女儿焕然一新的面容时,
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哭声。但这一次,哭声里,多了一丝欣慰。
女孩的母亲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着:「谢谢你,谢谢你,姑娘……」那一刻,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满了我的胸膛。那种感觉,
比我做出任何一道米其林级别的菜肴,都要来得强烈。我不是在给一具冰冷的尸体化妆。
我是在修复一个破碎的灵魂,在慰藉一群悲痛的生者。我好像,找到我来这里的意义了。
晚上回到公寓,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林舟给我转了五万块钱。附言:「小夏,
我知道五十万不够,这些你先拿着。苏晴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能不能……先搬回来住?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还像以前一样?他当我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吗?苏晴身体不好,所以我就要回去伺候他们俩?
我毫不犹豫地把钱退了回去。然后,我登陆了我那个长草三年的美食账号。
我换掉了那个“林太太的幸福厨房”的ID,改成了我的本名——「江夏」。然后,
我发了三年来的第一条视频。视频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剪辑,只有一个简单的厨房,
和我一双手。我做了一道菜。「翡翠白玉汤」。一道专门养胃的汤。汤色清亮,青菜如翡翠,
豆腐似白玉,看起来清淡,却最考验功力。这是林舟过去最爱喝的汤。视频的最后,
我把一整锅汤,慢条斯理地,倒进了下水道。配文只有一句话。「告别错的,
才能和对的相逢。你好,我是江夏,一个重新开始做饭的厨子。」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
评论区炸了。「**!失踪人口回归!」「夏夏你终于回来了!这三年你死哪去了!」
「这汤……不是你以前专门给你老公做的吗?倒了?信息量好大!」「楼上的,
没看ID都改了吗?肯定是离了!干得漂亮!」我看着那些熟悉的ID,温暖的评论,
眼眶有点湿。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这时,一个新评论跳了出来。
是一个叫「爱晴一生」的ID。「呵呵,一个被老公甩了的黄脸婆,在这里装什么岁月静好?
你做的饭,狗都不吃!」我挑了挑眉。苏晴,你终于坐不住了?05【场景:公寓厨房,
夜晚】我看着苏晴的小号,不怒反笑。这种段位的挑衅,
跟我婆婆当年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我懒得跟她对线,
直接把那条评论删了。然后,我开始构思我的下一个视频。既然要重新开始,
就要玩点不一样的。我决定,做一系列“前夫最爱,但现在狗都不吃”的菜品。简称,
「环保菜单」。第一道,就叫「绿光森林」。西兰花炒木耳,绿得发亮,黑得深沉。
当年林舟应酬多,我为了让他清肠胃,特意研发的。现在嘛,这颜色,应景。我把视频拍好,
剪辑,配上欢快的音乐,发了出去。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哈哈哈哈绿光森林!
夏夏你是什么起名鬼才!」「这颜色,充满了故事感!我猜前夫哥头上能跑马了!」
「支持夏夏!搞事业的女人最美!赶紧开店,我第一个去吃!」看着飞涨的点赞和评论,
我心情大好。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第二天,林舟的电话就打来了。他一开口,
就是质问的语气。「江夏,你什么意思?」「你发的那个视频,我都看到了!
你非要把我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吗?」我正在给一盆多肉浇水,语气淡淡。「我们的事?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的账号,我想发什么,是我的自由。」「你!」他气结,
「苏晴都气哭了!她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又来了。又是这套“苏晴善良无辜,
你恶毒刻薄”的论调。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林舟,她气哭,关我屁事?」「她有时间哭,
不如去学学怎么做饭。别再给你点外卖了,你的胃还要不要了?」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猜我戳到他的痛处了。过了一会儿,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小夏,
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我最近,总是胃疼。晚上也睡不好。」
「我才发现,没有你,家里冷冰冰的。晴晴她……她不会照顾人。」我笑了。「现在才发现?
晚了。」「林舟,你不是给我买好墓地了吗?就当我死了吧。」「以后别再打电话了,
影响我‘投胎’。」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世界清静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白天,在西山玫瑰园,我跟着老刘,
学习如何让逝者有尊严地离开。我的技术越来越好,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化妆工作。
温遇偶尔会来入殓室看看,他话不多,但每次都会给我一些中肯的建议。有时候,
他会带一杯热牛奶给我。他说:「晚上凉,暖暖身子。」晚上,我回到我的小公寓,
继续我的「环保菜单」。我做了「红颜祸水」(水煮肉片),「此情可待成追忆」
(可乐鸡翅),「一地鸡毛」(辣子鸡丁)。每一道菜,都对应着我和林舟过去的一段回忆。
而现在,它们都成了我视频里,被粉丝们津津乐道的段子。我的粉丝数,在短短半个月内,
从三百万,涨到了四百万。开始有广告商找上门来,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诱人。
我挑了几个靠谱的接了,生活一下子宽裕起来。我甚至开始琢磨着,
是不是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私房菜馆。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好下去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西山玫瑰园。我的前婆婆。她穿着一身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尖酸刻薄的气质。她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开始嚎啕大哭。
「小夏啊!我的好儿媳!你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啊!」「你快跟我回家吧!
林舟他……他快不行了啊!」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搞得有点懵。林舟快不行了?
前几天不还中气十足地在电话里骂我吗?06【场景:西山玫瑰园,接待室,
下午】我把前婆婆请到接待室,给她倒了杯水。她还在演。用那种八点档苦情戏里,
恶婆婆良心发现的夸张腔调。「小夏啊,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妈给你道歉!」
「但你不能不管林舟啊!他可是你老公啊!」我提醒她:「我们快离婚了。」
「那不还没离吗!」她一拍大腿,「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看着她,
不动声色。「他怎么了?」「胃出血!住院了!」她从她的爱马仕包里,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单。「医生说,再这么作下去,胃都要切了!都是那个狐狸精害的!
天天给林舟吃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我可怜的儿子啊!」她口中的狐狸精,自然是苏晴。看来,
仙女下凡后,婆媳关系处理得不太行。我拿起诊断单看了看。急性胃炎,伴有轻微出血。
确实需要住院,但离“不行了”还差得远。「所以,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医院照顾他?」
我问。「是啊!」她一脸“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除了你,谁还能照顾好他?那个苏晴,
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粥都不会熬!」「小夏,你快去吧,给他做点你拿手的养胃汤,
他喝了马上就能好!」我把诊断单还给她。「抱歉,我去不了。」「为什么?!」
她声音尖锐起来。「第一,我在上班。第二,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去照顾他。
第三,」我看着她,笑了笑,「我做的饭,狗都不吃。」最后那句话,
我是学着苏晴小号的语气说的。前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江夏!
你别给脸不要脸!林舟肯让你回去,是给你台阶下!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看吧,
演不下去了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端起我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阿姨,
您也知道,我在这上班。我们这的规矩,是对生者最大的尊重,就是让他们安静。」
「您要是再这么大声喧哗,我只能请保安了。」「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我拿出手机,
作势要打电话。她终于怂了。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拎起她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
“蹬蹬蹬”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江夏,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可笑。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离开他们这一家子奇葩。
小梅端着个果盘,从门后探出头来。「夏姐,战斗结束了?你刚才太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