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暴雨下得疯魔,墨色海浪像挣脱锁链的巨兽,
一次次凶狠地拍击着码头的混凝土堤岸,碎成漫天飞溅的白沫。
路明非单膝跪在湿滑的地面上,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被雨水冲刷,
在脚下晕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暗红花朵。他怀中那具穿着白无垢的纤细身躯正迅速流失温度,
绘梨衣淡金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属于生命的光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地挣扎了几下,
终究还是归于沉寂。“绘梨衣……”他的声音被暴雨泡得发肿,嘶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喉咙撕裂般的痛感。怀里的女孩忽然微微动了动,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般的声音气若游丝地说:“Sakura……不要哭……”这是路明非第三次栽在这个瞬间。
第一次,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赫尔佐格带着绘梨衣消失在黑潮里,
将她当成孵化白王的活体容器;第二次,他踩着直升机的残骸疯了似的冲过来,
却只接住了她正在冷却的身体,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而这一次,
他掌心还攥着从楚子航那里借来的“时间零”言灵卷轴,符文灼烧皮肤的痛感清晰无比,
可绘梨衣的生命依旧像指间的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不,这次必须不一样。
”路明非猛地抬头,暴雨冲刷着他的脸颊,视线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死亡迷雾。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昂热校长塞给他的那枚青铜钥匙——钥匙表面刻满了流转的龙族符文,
老校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是‘时空锚点’,能在时间线崩解前稳住缺口,
给你最后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但记住,命运的齿轮从不会无偿转动,
每一次逆行都要付出代价。”他不再犹豫,将青铜钥匙按在绘梨衣光洁的眉心。
钥匙像被磁石吸附般瞬间融入她的皮肤,绽放出柔和却坚定的青光。绘梨衣的身体轻轻颤抖,
淡金色瞳孔里原本沉寂的光突然被重新点燃,像被唤醒的星辰,在眼波里缓缓流转。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钥匙中涌溢而出,
将他们两人严密包裹——周围飞溅的雨珠突然悬停在半空,海浪的咆哮变得遥远如隔世,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都在此刻凝固。“时间锚点已生效,
但稳定窗口只有十分钟。”昂热校长的声音直接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必须立刻定位绘梨衣被囚禁的初始时间点,在赫尔佐格发现她的价值前带她离开。
路明非,时间悖论的反噬会很可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青光骤然炽盛,
路明非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撕裂、重组。冰冷的暴雨被和煦的阳光取代,
东京湾的腥咸海风变成了樱花的清甜气息,码头的混凝土堤岸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藏在东京郊区绿荫深处的古朴和式建筑。院子里栽满了盛放的樱花树,
粉白色的花瓣被微风卷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浪漫花雪,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
“这里是……蛇岐八家的‘鸟笼’。”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认出了这栋建筑。
为了控制绘梨衣体内潜藏的白王之力,蛇岐八家将她软禁在此,派了精锐的“犬山组”守卫,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将她当成随时可以取用的力量容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完好,没有之前的伤口,
身上穿的也不是沾满血污的作战服,而是卡塞尔学院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三个月前,那个绘梨衣还没被赫尔佐格夺走的时间点。“Sakura君?
”一个温柔得像樱花花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明非猛地回头,
只见樱花树下站着个穿白色和服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发梢别着一朵新鲜的粉樱,淡金色的瞳孔里盛着好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身前的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樱花图已经有了雏形,
笔触细腻得能看见花瓣上的纹路,色彩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是绘梨衣。
此刻的她还没经历后来的颠沛与背叛,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
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未褪的婴儿肥,只是那双漂亮的金瞳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孤独。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疼得发紧——他想起第一次在蛇岐八家的宴会上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
像一朵易碎的樱花,被家族的人当成精致的展品,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时候他就想,这样的女孩,不该被关在笼子里。绘梨衣轻轻歪了歪头,
和服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认得路明非——几天前卡塞尔学院派交换生来访时,这个男孩躲在宴会厅的角落,
抱着一盘寿司吃得满脸满足,和周围西装革履的精英格格不入。那时候她被叔伯们簇拥着,
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更别说说话了。“我……我迷路了。”路明非连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他不敢说实话——他怕吓到这个敏感的女孩,更怕提前暴露身份引发时间悖论。他挠了挠头,
指着漫天飞舞的樱花。“这里的樱花太好看了,我跟着花瓣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
”绘梨衣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浅笑,像冰雪初融,连眼底的金色都变得温暖起来。
“我也很喜欢这里的樱花。”她走到画架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花瓣。
“但是他们不让我经常出来,说我的力量很危险,会伤到外面的人。”“他们是在骗你。
”路明非的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看见绘梨衣的身体猛地一僵,
淡金色的瞳孔里瞬间蒙上一层失落的雾。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太着急了,
忘了这个女孩已经被“危险”这个标签困了十几年。“我知道。”绘梨衣低下头,
声音轻得像叹息,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清晰可见。“他们怕我的力量失控,
也怕我被坏人利用。我的言灵是‘审判’,能调动周围的元素,
但我控制不好……小时候在北海道的村子里,我只是想让樱花开得久一点,就引发了火灾,
烧掉了半个村子。”路明非轻轻走到她身边,动作放得极缓,生怕吓到她。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那不是你的错。”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力量本身没有好坏,就像火可以烧房子,也可以暖手。
你的力量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而且总有一天,会有人帮你控制它,
带你离开这里,去看真正的樱花海,去看所有你想看到的风景。”绘梨衣慢慢抬起头,
淡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路明非的脸,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真的。”路明非用力点头,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稳。“比如我,我就可以帮你。”话音刚落,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从院门外传来,伴随着武士刀碰撞刀鞘的脆响。路明非回头,
只见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是犬山组的守卫,领口别着蛇岐八家的家纹,
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盯着路明非这个“闯入者”。“路明非先生,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为首的守卫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这里是蛇岐八家的禁地,未经允许,
外人不得入内。”“我只是和绘梨衣**聊聊天,又不是来搞破坏的。”路明非皱起眉,
他知道这些守卫只是奉命行事,但让他就这么离开,他不甘心。“这是家族的铁律。
”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刀鞘摩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请你配合,
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绘梨衣悄悄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担忧。“你还是先走吧,他们说到做到的,不会为难你的。
”路明非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里像被暖流浸过。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蛇岐八家硬碰硬的时候——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完善的计划,
冒然冲突只会打草惊蛇。“好,我先离开。”他对绘梨衣笑了笑,语气无比认真。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给你带银座最有名的那家铜锣烧,是抹茶味的。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笼,她用力点了点头,
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期待。路明非跟着守卫走出院子,刚穿过雕花的木门,
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斜靠在院外的老槐树上。楚子航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黑色皮夹克的领口立着,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路明非有些惊讶,他以为这次的时间逆行只有自己一个人。
“校长说你单独行动太冒险,让我来当你的后援。”楚子航把烟取下来,夹在指间,
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子的方向。“里面情况怎么样?绘梨衣的状态稳定吗?”“她很好,
就是被看得太紧了。”路明非叹了口气,靠在槐树上。
“犬山组的守卫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院子周围还有红外感应,硬闯肯定不行。
”“我已经查过蛇岐八家的守卫部署了。”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
铺在树干上——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守卫的位置和巡逻路线,重点区域还用星号做了标记。
“犬山组每周三下午三点会进行换岗,换岗时间持续五分钟,这是他们守卫最薄弱的窗口期。
而且后天就是东京的樱花节,浅草寺到银座会有盛大的**,街上人流量极大,
正好可以用来掩护我们撤离。”路明非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心里一阵佩服——楚子航永远这样,无论什么任务都准备得滴水不漏。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武器?还是伪造身份?”“校长已经安排好了。
”楚子航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武器在安全屋,是经过改装的**,
不会致命但能快速制敌;交通工具是一辆黑色的GTR,
登记在假身份名下;撤离路线也规划好了,从这里到东京港的私人游艇,全程避开监控。
现在最关键的是——让绘梨衣信任我们,愿意跟我们走。她被蛇岐八家囚禁了十几年,
对陌生人的戒备心肯定很重。”路明非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绘梨衣的善良是真的,但她的敏感和脆弱也是真的,只有让她打心底里信任自己,
这场拯救行动才能真正成功。接下来的两天,路明非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樱花树下。
第一天他带了抹茶味的铜锣烧,
看着绘梨衣小口小口吃得满脸满足;第二天他带了一本厚厚的风景画册,
给她讲画册里阿尔卑斯山的雪、爱琴海的蓝、撒哈拉的星空。绘梨衣的戒备心渐渐放下,
开始主动和他分享自己的画作——她画了被关在院子里看到的天空,
画了窗台上偷偷生长的苔藓,画了樱花落在青石板上的样子。她甚至会拉着路明非的袖子,
问他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是什么样的,问芝加哥的冬天冷不冷。
“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有很大的窗户,冬天可以看到苏必利尔湖的雪景,湖面结着冰,
像铺了一层碎钻。”路明非给她比划着。“恺撒的宿舍里摆满了红酒和西装,
楚子航的宿舍全是书,我的宿舍……嗯,有点乱,但是我贴了很多动漫海报。”他顿了顿,
认真地说。“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尼亚加拉大瀑布,瀑布的水从几十米高的地方落下来,
像白色的帘子,晚上还有灯光秀,特别壮观。”绘梨衣托着下巴,
眼神向往地望向院墙外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画布上画着圈。“真的吗?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画过很多风景,但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我想亲手摸摸雪,想听听瀑布的声音。”路明非看着她眼底的渴望,心里的决心更坚定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会有机会的,相信我。
”周三下午来得很快。这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樱花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樱花也开得比往常更盛,粉白色的花瓣几乎把整个院子都铺满了。路明非刚走进院子,
就看见绘梨衣站在樱花树下等他,手里捧着一幅卷好的画,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