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刹车失灵时,兄弟陈宇把我从驾驶座一脚踹了出去,自己猛打方向盘撞向山壁。
他死了,我活了下来。为了赎罪,我娶了他怀孕九个月的妻子苏雅菲,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当了六年的全职煮夫。我为她煲汤,为她深夜留灯,为她抚养儿子长大。
直到在儿子的小学家长会上,他指着我对老师说:“他只是我家的司机,我不认识他。
”那一刻,我知道,我欠陈宇的,还清了。正文:“老师,我不认识他,他只是我家的司机。
”小礼堂里,空调的冷风开得很足,可苏哲清脆的童声,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耳膜。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有惊愕,有鄙夷,
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我站在原地,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带着油渍的围裙。
早上为了给苏哲做他点名要吃的蟹黄小笼包,我忙活了一身汗,接到学校电话就匆匆赶来,
连围裙都忘了摘。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她蹲下身,
试图引导苏哲:“小哲,不能这么没礼貌,这位是……”“他不是我爸爸!
”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我的鼻子,
“我爸爸叫陈宇,他是个大英雄!他不是!他就是个给我家做饭的!”孩子的话,最是天真,
也最是伤人。我看着苏哲那张涨得通红、酷似陈宇的小脸,心脏猛地一缩,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我抱着他,喂他喝奶,教他走路,
在他发烧的夜里整夜不敢合眼。我以为,就算没有血缘,也该有几分情分。原来,
什么都没有。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我默默地解下身上的围裙,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位上。然后,我对着一脸错愕的班主任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顿,
“我是苏哲的……监护人,林昭。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教育好。”说完,
我没有再看苏哲一眼,转身走出了礼堂。身后,苏哲的哭喊声和老师的安抚声混杂在一起,
像一团模糊的噪音。我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胸腔里积攒了六年的沉闷和压抑,吐出去之后,整个人都空了。也自由了。
我没有回家,那个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家”。我只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休,不用看也知道是苏雅菲打来的。大概是学校的老师联系了她。
她会说什么?是指责我**了孩子,还是命令我立刻回去给苏哲道歉?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六年前那场车祸,我的人生轨迹被硬生生掰断。陈宇,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的司机兼保镖,
在失控的卡车撞来时,用生命把我换了回来。我从昏迷中醒来,床边是哭到虚脱的苏雅菲,
她肚子里还有九个月大的孩子。“林昭,陈宇是为了救你死的。”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恨意,“你欠我们母子的。”是,我欠。于是,
我这个原本应该执掌百亿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藏起了所有锋芒,
自愿走进了她用“赎罪”为我打造的牢笼。我解散了我的团队,中断了所有商业计划,
对外宣告“林昭”出了意外,需要无限期休养。我成了苏雅菲的“丈夫”,苏哲的“父亲”。
一个没有名分,没有尊严,只有责任的身份。苏雅菲事业心极强,陈宇走后,
她接手了陈宇留下的安保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我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她的后盾。
她早上七点出门,我六点起床准备好早餐。她晚上应酬到半夜,无论多晚,
我都会为她留一盏灯,备一碗热汤。她的西装,我每天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的皮鞋,
我每天擦得锃亮。苏哲,我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他从小体弱,我学着做各种药膳,
变着花样哄他吃饭。他夜晚哭闹,我抱着他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我以为,
时间能融化一切。可我忘了,苏雅菲从未让我和苏哲拍过一张合影,苏哲的户口本上,
父亲一栏,永远是“陈宇”。在他们母子心里,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需要为陈宇的死负责的罪人。一个高级保姆。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了。我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款式老旧的非智能手机。这是我这六年唯一使用的通讯工具,
里面只存了苏雅菲一个人的号码。我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删除键。然后,
我抠出电话卡,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轻轻一掰,扔了进去。做完这一切,
我走进路边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插上我在口袋夹层里藏了六年的那张备用卡。开机,
一连串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音疯狂涌入。我划开屏幕,拨通了置顶的那个号码。“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传来:“老板!
您……您终于联系我了!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不用,
你把‘天启’的资料发给我就行。”我看着街边橱窗里倒映出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平静地说,“另外,帮我订一套君悦府的西装,半小时后送到金鼎大厦顶楼。”“是!老板!
”挂掉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金鼎大厦。”有些债,还清了,人也就自由了。
金鼎大厦,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顶楼,一整层,都是我六年前购置的私人空间,
除了我最核心的下属,无人知晓。电梯直达顶层,发出“叮”的一声。门一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干练的年轻人已经等候在门口。他叫阿杰,我曾经的首席助理。
看到我的一瞬间,阿杰眼圈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老板,
欢迎回来。”“嗯。”我点点头,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人间烟火气的旧T恤,
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阿杰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我打开,
里面是量身定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触感冰凉顺滑。我换上西装,走进洗手间。镜子里,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六年煮夫的生活磨平了我的一些棱角,但眉宇间那股久违的锐利,
正在一点点回来。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卑微的林昭,而是天启资本的创始人,
那个曾经在华尔街搅动风云的“先知”。“老板,这是您要的资料。
”阿杰递上一个平板电脑,“您‘休养’的这六年,公司由我们几个按您的预案维持基本盘,
主要资产都转入了海外的信托基金。国内保留的‘天启’,目前是一家中等规模的投资公司。
”我滑动着屏幕,一目十行。数据、图表、分析报告,那些曾经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
迅速将我拉回了属于我的世界。“苏雅菲的‘君盾安保’,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
”我忽然开口问道。阿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立刻调出资料:“是的,
‘新城之光’的整体安保项目,标的额九位数。君盾安保是三个主要竞标方之一。
但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黑石安保’,背景很深,这次志在必得。业内普遍不看好君盾。
”“黑石安保……”我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是我思考时的习惯。阿杰看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老板,
苏……苏女士她,这些年对您……”阿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忿,“您没必要再管她的事。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阿杰瞬间闭上了嘴。“我不是管她,
我只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个文件,
“‘新城之光’的开发商,是‘辉月集团’。如果我没记错,辉月的老板,
六年前欠我一个人情。”阿杰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给辉月的老总打个电话,
就说,我回来了。晚上在‘望江阁’请他吃饭。”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另外,”我顿了顿,“查一下黑石安保的底细,
我要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资料。明天早上之前,发到我邮箱。”“是!
”阿杰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知道,那个无所不能的老板,
真的回来了。傍晚,苏雅菲终于回到了家。往常这个时候,迎接她的会是满屋的饭菜香,
和林昭那张温和的笑脸。但今天,迎接她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皱了皱眉,换上拖鞋,
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灶台冰冷,锅碗干净得像是从未使用过。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窜起。“林昭?”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悦。无人应答。
她走到卧室,属于林昭的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不见了。衣柜里,他那几件廉价的衣服也消失了。
苏雅菲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一张银行卡,和一把玄关的钥匙。
她拿起那张卡,是她每个月“发”给林昭的“生活费”。她知道他节俭,但没想到,六年了,
他几乎没动过里面的钱。他走了。这个念头窜出来的时候,苏雅菲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他凭什么走?他有什么资格走?他欠他们母子的,还没还完!
苏雅菲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
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愣住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儿子苏哲的班主任。“苏哲妈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苏哲他……一下午都没吃饭,
就坐在那里哭,说要找林先生……”苏雅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个连儿子都搞不定的男人,走了也好。她苏雅菲,
离了谁都能活。她匆匆赶到学校,把哭得眼睛红肿的苏哲接回了家。没有了林昭,
家里连一口热饭都没有。苏雅菲只好点了外卖。苏哲扒拉着饭盒里昂贵的日料,
吃了几口就撇到一边:“不好吃,我要吃林昭做的红烧肉。”“他不在!
”苏雅菲的声音有些失控,“以后他都不会在了!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司机吗?
现在那个司机走了,你满意了?”苏哲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整个晚上,家里都充斥着孩子的哭声和苏雅菲的烦躁。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没有了那个男人的家,是如此的混乱和冰冷。处理完哭闹的儿子,
苏雅菲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工作电脑。明天就是“新城之光”项目竞标的关键时刻,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屏幕上关于“黑石安保”的资料,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黑石的实力和背景都远超君盾,这次竞标,她其实没有多少把握。往常这种时候,
林昭总会默默地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或者一份切好的水果,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她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