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徐安钱家的上门女婿,也是老丈人钱振雄的专职司机。一纸荒唐的对赌协议,将我推向了深渊,他们以为我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用来填补家族生意的黑洞。他们不知道,方向盘下的那个微小红点,记录了每一次密谋,每一次交易。当清算的时刻来临,这场鸿门宴的主角,该换人了。
包厢里的水晶吊灯,光线很亮,晃得我眼睛疼。
红木圆桌上,转盘慢慢悠悠地转着,每一道菜都冒着精致的热气。鲍鱼,龙虾东星斑。这些东西,我只在给老丈人钱振雄开车送礼时,在礼品盒的缝隙里瞥见过。
今天它们就摆在我面前。
但我一口没动。胃里像塞了一团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钱振雄坐在主位,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pad,模糊了他那张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脸。他左手边是我的“妻子”钱思思,她正低头用小银勺搅着碗里的燕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右手边是她不成器的弟弟,钱磊正把一条虾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轻蔑地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徐安。”
钱振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抬起头,应了一声:“爸。”
“这份东西你看看。”他下巴朝桌上点了点。
一张A4纸被钱磊推了过来,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黑字。我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一份对赌协议。
“公司的账面上,出了点小问题。”钱振雄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说,“需要一笔**。我已经找好了投资方,但对方有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穿透烟雾,直直钉在我身上。
“需要一个**人,签下这份对赌。一年内,项目盈利百分之三十。做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钱磊接了话,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做不到,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所有债务,由**人一力承担。徐安,你看爸多疼你,这么好的发财机会都给你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的法人代表一栏,已经用电脑打上了我的名字:徐安。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三年前我妈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走投无路,经人介绍,认识了钱振雄。他替我付了钱,条件是我入赘钱家,当他的上门女婿。
婚后钱思思从没让我碰过她一下。我的身份,就是钱家的司机兼保姆。钱振雄的司机,钱磊的跑腿,家里换灯泡、通马桶的杂役。
我忍了。为了我妈能继续接受治疗,我什么都能忍。
但这份协议,不是忍能解决的。这是个不见底的坑。钱家的公司早就空了,这是要把烂摊子扣在我头上,让我去当那个背锅的替死鬼。
“爸这个……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懂可以学嘛。”钱振雄的语气依旧温和,“你总不能开一辈子车吧?思思跟着你,总得有个盼头。”
钱思思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神很冷,像十二月的冰。
“徐安我爸是在给你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钱磊“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姐,你跟一个废物说这些干什么?他懂个屁。签字就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如果我不签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钱振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动作很慢,像是在碾碎什么东西。
“徐安你别忘了,**住院费,每个月都是我让人去交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是啊我妈。那是我唯一的软肋。
钱振雄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他知道我没法反抗。
“拿笔来。”他吩咐道。
钱磊立刻从他那身名牌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金色的万宝龙钢笔,“啪”地一声丢在我面前。
笔尖在A4纸上弹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催促,逼迫看好戏。
我拿起笔,笔杆冰凉。
钱思思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照片。
我妈躺在病床上,一个护工正在给她喂水。照片的角度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医院的名字和床头的信息卡。
信息卡上,我妈的名字旁边,写着“待缴费”三个红色的字。
钱思思什么都没说,但她表达了一切。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像是火山下的岩浆,在我胸腔里疯狂翻滚,寻找着出口。
我深吸一口气,拔下笔帽。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我开口了。
“爸签可以。”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也有个条件。”
钱振雄眯起了眼睛。钱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敢谈条件?”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钱振雄:“协议上说,如果我赢了,项目盈利归我百分之十。我要改一下。”
“改成多少?”
“百分之五十。”我一字一顿地说,“另外从今天起,我妈的所有医疗费用,由公司承担,并且一次性预缴一年。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进补充协议里。”
钱振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整个包厢,死一样的寂静。
